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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妃不承欢(全文完)

(宝宝5岁2个月) 山东

本科摇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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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4 16:42  


瑟瑟独自坐在窗畔,面前的木案上,摆着茶壶和茶盏,杯中茶水清澈透明,在夕阳下闪着琼光。
  “小姐,伊脉岛有帖子送到!”紫迷温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瑟瑟有些惊讶,倒是未曾料到莫寻欢会来下帖子。
  “送进来吧!”瑟瑟执起茶盏,饮了一口凉茶,淡淡说道。
  门帘掀动,紫迷缓步走了进来。
  “看看说的什么事?”瑟瑟问道。
  紫迷展开帖子,细细一看,道:“小姐,伊脉国国君莫川邀小姐明日到伊脉岛赏花!”
  “赏花?”瑟瑟勾唇笑了笑,秋水般的眸子漾起一片幽光。
  莫寻欢绝不是邀她赏花那般简单。
  水龙岛和伊脉岛同属东海,也算是比邻了,其实是应当去伊脉岛拜访的,只是,瑟瑟思及当日夜无烟的警告,是以一直未曾前去。
  “紫迷,你说我该不该去?”瑟瑟轻声道。
  紫迷凝眉思索片刻道:“紫迷觉得小姐去拜访一下也无妨,不管如何,他目前不敢对小姐怎么样。若是小姐不去,倒显得小姐对他有了戒心。”
  瑟瑟颔首,紫迷说的也有道理,“你先下去吧,我考虑考虑!”
  紫迷缓步退了出去,室内只余她一个人了,她可以独自面对自己的心事。
  黄昏的日光映着窗外盛开的花,浓郁的花香透过窗子,熏得瑟瑟有些头昏,她享受着这一刻的闲适和孤独。
  为什么,到了最后,一向淡泊的她,还是卷入到了这些无聊的世事纷争中,似乎她每每想要脱出,却总有人将她拉进来。原以为到了东海她便自由自在了,却不料,危机或许时时刻刻在自己身边。
  既然无法脱离,那就真真正正地玩上一回,在这个乱局之中,倒要看看,她也不是那种轻易就会输的人!
  她决定到伊脉岛去一趟,就算莫寻欢有什么企图,目前他也应当不会有什么行动,此去伊脉岛,恰好借机探查一番。
  第二日,一早瑟瑟便带了紫迷和北斗南星乘了船向伊脉岛而去。两个时辰后,她们已经到了伊脉岛外的海域。
  遥遥看到护城河和那巍峨的城楼,当日在这里大战的情景又浮现在心头。想起莫寻欢的姐姐曾从这城楼上摔落而忘,瑟瑟心头,涌起一阵悲凉。
  守城的遥遥看到瑟瑟船只上的沧海凌波的旗帜,便早早打开了水门。
  瑟瑟未料到,伊脉国的城池竟是这样座落有序。
  城中心是国君的宫室,以宫室为中心,辐射出八条道路,将整座城池划分为八个区域。每一个区域都修建着层层叠叠的房宇,有集市、客栈、馆驿、酒肆……一切都井然有序。
  沿着青石铺就的甬路,不一会便到了莫寻欢的宫室,遥遥看到,莫寻欢已经在宫门前迎着她了。
  莫寻欢今日穿着很有国君的气势,宽大的锦袍,袖口处绣着龙纹,腰间束一条镶金线的玉带,玉冠箍发,发冠上镶有一颗闪闪发光的珠子。
  一向简洁扑素的莫寻欢如此打扮,瑟瑟有些不适应。不过,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他,看上去高贵而儒雅,自有一股威严的王者之气。
  看到瑟瑟,他大步迎了过来,勾唇浅笑,眸底荡漾着温柔的波光。
  “瑟瑟!”他轻轻唤她的名字,别的话什么也没说。大手,径自伸来,要牵住她的手。
  瑟瑟眸光一凝,浅笑着躲过他的大掌,清声道:“这便是你的宫殿吗?”
  莫寻欢微笑道:“走,我带你进去。”
  莫寻欢的宫室,并不巍峨,却处处透着高贵灵秀之气,汉白玉的柱子,白玉石的墙面,遥遥看去,就像一朵栖息在地面上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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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5岁2个月) 山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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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4 16:44  

两人穿过回廊丽舍,来到殿内。
  早有下人备好了酒宴,宫女穿梭着呈上了美味佳肴。没有别的客人,只有瑟瑟。
  “不知国君让我赏的什么花?”瑟瑟盈盈笑道。
  莫寻欢听到瑟瑟又叫他国君,虽说脸上依旧是淡然的表情,看不出他是什么情绪。但是,周身的气息却明显的冷了一瞬。
  “你若称我为国君,那我便称你为龙女大王。”他醇厚的嗓音透着一丝不满,状若委屈。
  瑟瑟被彻底骇到了,什么也不说,埋头用膳。
  莫寻欢看瑟瑟一直用膳,心中微微黯然,他忽然缓缓拍了拍掌,一个侍女垂首走了过来,“叫那婆子出来表演。”
  侍女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便从后堂转出来一个老婆婆。
  瑟瑟着实意外了一把,没想到莫寻欢真的叫一个老婆婆出来表演。老婆婆能表演什么呢?
  老婆婆衣着古怪,裙衫皆是小碎花,头上也蒙着一个花头巾,腰身粗粗的,这样的身材不知能表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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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4 16:44  

只听得一串密集的鼓点响起,老婆婆一听那鼓点,就急惶惶地跟着鼓点,跳起来。只可惜,每一步都踩不到鼓点上。既然踩不到,便更着急,便要去赶那鼓点。人生的本来臃肿,这一赶,便丑态百出。
  一开始,瑟瑟还当那老婆婆真不会跳,后来才发觉,并非如此。偶尔几步踩不到点罢了,难得的是,她一步也踩不到点上。而且,那老婆婆的裙子有些长,她不小心踩了一脚,一踩就便摔跤。起来还踩,这一连串便摔了不少,摔跤也摔得花样百出,瑟瑟这才知晓,这是故意的。
  瑟瑟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不过,那婆子虽然将别人都逗乐了,她自己脸上表情却是不喜,小小的眼眸中,透着一丝幽怨的光芒。
  “怎么样,看的开心么,这是我们伊脉国特有的滑稽戏,南越没人会跳的。”莫寻欢眼见的瑟瑟开心的笑了起来,绝美的脸上也绽出笑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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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4 16:48  

瑟瑟再次被骇到,未料到,莫寻欢竟然是为了取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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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4 16:49  

用罢饭,莫寻欢便带了瑟瑟到了后面的御花园。  “墨莲?”瑟瑟挑眉道,“你从哪里得来的?”
  莫寻欢微笑道:“是我园里花匠培育出来的,今年初绽,我觉得你定是喜欢,所以,便邀你前来观赏!喜欢吗?”他柔柔问道。
  瑟瑟颔首浅笑道:“嗯,我很喜欢。”
  虽然脸上极是感动,心底却一片清明。上次见面,莫寻欢便对她表现出了好感,但瑟瑟不信莫寻欢会喜欢她。今日,瑟瑟虽然依旧不信,却是看的出来,莫寻欢不管喜欢不喜欢她,却是在讨她的欢心了。
  他何以要如此做呢?
  “瑟瑟,东海之上,如今只有伊脉岛和水龙岛,我们是不是应当合作,也好共同对付一些来犯的敌人。”
  瑟瑟盈盈一笑,道:“合作那是自然了,这不用说的。”
  莫寻欢闻言,眼光徐徐扫过瑟瑟的脸,那一刹那,他的眸光竟比丽日还要刺目。他低低说道,“瑟瑟,伊脉岛和水龙岛联姻如何?”
  “联姻?!”瑟瑟扬起头,轻笑着问道,“谁和谁?你看上了我们水龙岛上的哪位姑娘,还是,你们伊脉国的哪位姑娘看上了我们水龙岛的哪位男子?”
  她抬起的眸,清透而黑亮,眸中倒影着莫寻欢的身影,莫寻欢看她这般调侃的样子,真是恨不得上前拥住她,用唇舌告诉她,到底是谁和谁。可是,最终,他只是顺势抓住她的指尖,声音略带嘶哑地说道:“你和我!”
  瑟瑟的回答便是一连串的笑声,其实她本笑不出来的。可是,不得不笑,以说明莫寻欢这句话不过是一句玩笑话。
  莫寻欢望着瑟瑟如花般的笑颜,一脸俊脸越来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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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4 16:50  

“别笑了,你不知你笑的多么假!”他忽然拂袖而去,徒留瑟瑟一个人站在开满了清莲的池畔。
  瑟瑟遥遥看着莫寻欢离去的背影,简直不相信,淡漠从容的莫寻欢也生气了。她在池畔凝立了片刻,实在不知此时再如何去见他,便索性在此赏莲。
  这一池莲花开得着实不错,瑟瑟便缓步沿着莲池向园里走去,鼻间,全是浓郁的莲香。瑟瑟忽然驻足,只见的不远处的莲叶动了动,她趋步躲到一株老柳树后,只见一叶小舟从莲花丛里飘了出来。
  那小舟极小,只能容下两个人的样子,舟上坐了一个人,拿着一支桨,正在慢慢划着。因为是背对这边,瑟瑟看不到那人的模样,不过看那身上的衣着,应当是方才跳滑稽舞的那个老婆婆。
  瑟瑟方要过去招呼一声,就见那老婆婆将小舟泊到一株莲叶下,起身,将身上的衣衫褪了下来。衣服里面,腰间,竟然是围了厚厚的一圈棉絮,那人将棉絮除了下来,竟露出白皙纤细的腰身来。
  瑟瑟心中一惊,眯眼瞧着那老婆婆将一身花花绿绿的衣服褪尽,然后看她再换了一身衣衫,将头上的花头巾揭了下来,露出来幽黑的发。
  “原来是个年轻的姑娘么!”瑟瑟心想。
  忽见得那不是老婆婆的人转过了身,丽日之下,瑟瑟忍不住一呆。
  他绝不是老婆婆,也不是什么姑娘,而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立在莲叶掩映的小舟上,腰肢舒展,身姿挺拔。而那张脸,也不知伊脉国是不是出产美男,他生的明眸皓齿,清俊瑰丽,若不是年龄尚轻,比莫寻欢的样貌也不差。而这少年,没有莫寻欢的淡漠,而是比莫寻欢更多了一股令人怜惜的楚楚动人之姿。
  他此刻没穿上衣,赤着上身,露出匀称的腰身。只穿了一件宽宽的撒花散脚裤,搂着伶俐的脚腕。他凝立在小舟上,同池中清莲一般挺拔娇俏。
  然而,少年虽美,眉宇间却含着哀愁,他幽怨的眸光从池中莲花上掠过。看到一株墨莲,他起身,采了一朵开的正艳的墨莲,凑至鼻端闻了闻,琼鼻一皱,将墨莲执在脚下。他伸出赤足,狠狠踩踏着那朵墨莲,悠悠说道:“不就是一朵墨莲吗,有什么好看的,黑不溜秋的,又不香又不艳,值的费尽心思培育吗?!”
  少年一边狠狠地踩着墨莲,一边不断地念叨着,小舟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晃悠着。
  瑟瑟真担忧那少年跌到水里去,同时她也担忧那朵墨莲。不知为何,她感觉那少年好似在骂她一般。
  瑟瑟心想,对这样古怪的人,还是远离的好,遂悄悄起身,施展轻功,好似一抹轻烟,从园中飘了出去。
  到午后离开伊脉岛时,莫寻欢早已谈笑风生,好似中午他和瑟瑟说的话,都不曾发生过一般。瑟瑟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样也好,莫寻欢是一个聪明人,但愿他已经想开了此事。
  *
  转眼到了秋日,嘉祥三十四年,八月十五,中秋节。
  这是一个举家团圆的大日子。
  一入夜,银盆大的冰轮从海上升起,映照的水龙岛上一片清亮。
  瑟瑟命人在岛上空旷的地方燃起了篝火,再摆了些木案,上面摆满了瓜果佳肴。众人围绕着篝火,载歌载舞,好不热闹。
  然而,瑟瑟却不知,南越国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件事直到十日后,才从京城探子送来的密信中知悉。
  南越国的太后,在中秋赏月之时,突然病逝。
  瑟瑟闻言,心中顿时凄然。太后是夜无烟的皇祖母,也就是澈儿的太祖母,就算不认,也的确是有着血缘关系的。而瑟瑟,对这个老太太,只在宴会上见过一面,虽没有特别的感觉,但是,当年,若不是她将夜无烟收到膝下,外人传言,夜无烟或许是活不到现在的。
  由此可见,这是一个慈爱的老人。
  而这个老人就这样,在举家团圆的日子里,病逝了。
  据言,夜无烟远在墨城,中秋节自然是不允许回京的,是以,太后去世时,也没有陪在她的身边。而且,更令人凄然的是,八月二十日,皇太后的葬礼在皇宫举行。远在墨城的夜无烟,根本就赶不回来。
  据说到了八月末,当夜无烟赶回来吊唁时,却被皇帝一纸诏令,阻在了京城之外。
  不准回京吊唁他的皇祖母。
  这对夜无烟而言,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夜无烟和太后的感情,瑟瑟并不是很清楚,但是,只要不是傻子,应当都能猜出来的。当年,在赐婚的那次宴会上,瑟瑟是见过夜无烟搀扶着老祖母,眉眼含笑地走向大殿的。
  嘉祥皇帝,对自己的亲生孩儿,着实是无情的很。
  然而,还来不及抱怨,九月初,京中又一个惊人的消息传了过来。嘉祥皇帝因太后病逝,伤心哀恸,染上了恶疾,因病重不能打理朝政,将皇位传给了太子夜无尘。
  这个消息其实并不奇怪,太子即位,原是顺理成章。只是,嘉祥皇帝身子一向并不差,忽然病重,令人有些疑惑。
  九月二十日,太子夜无尘在南越绯城登基为敌,改年号和顺,号和顺皇帝。
  然而,新帝即位不到一月,便有流言风靡帝都。
  据言,新帝宠幸一个绝色男宠,为了他,后宫虚设。
  *
  十月初十,海风一日比一日凉爽起来。水龙岛上枫叶早已转红,漫山红云,和空中飘荡的洁白云朵互相映衬,极是瑰丽。
  这一日,凤眠难得地从他那间研制船只的屋子里走了出来,那屋子是瑟瑟着人特意为凤眠建造的,窗外是花树,窗子做得很大,有充足的光线从镂空的窗格中透入,使屋内很明亮。凤眠极是喜欢,每日都尽职地呆在那里,三只艨艟战船就是在那里设计建造出来的。
  “到海边去吧,眠建造了一种新型的船只,今日试航。”凤眠在瑟瑟面前停住脚步,悠悠说道。
  前些日子,凤眠便说过要再建造一种她绝对想不到的船,未料到这么快就建好了,瑟瑟有些惊异,怎地她一直没注意到他何时建造的?
  两人一起来到海边,这是一处小小海湾。平日里很少有人来,是以极是静谧。
  瑟瑟的眸光,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环视了一圈,没看到凤眠所说的新型船只。她回首笑道:“凤眠,你所说的特别的船只在哪里?我怎么看不到?”
  凤眠一双墨玉般的黑眸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奇异光亮,唇角依旧挂着笑意,可是瑟瑟却从他的笑影里感受到一丝淡淡落寞。他看了看天色,尔雅一笑道:“看时辰,是快要到了。稍等片刻,就应当看到了。”
  凤眠说完,目光便凝注在海面上。
  瑟瑟心中忽然一动,难不成凤眠所说的船只是在海底?她也将眸光凝注在海面上,海面,翻着细细的浪,遥看,犹如碧玉一般平静。海鸥在海水中捕食着鱼虾,洁白的羽翼反射出绚烂的阳光。
  等了很久,不见任何动静,瑟瑟知晓凤眠绝对不是无聊之人,便索性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悉心等待。
  忽然,有一处海面细细的波纹变得汹涌起来,只听得哗啦一声,有样东西从海水里冒了出来。
  日光照映在那东西上面,映着水光,一片刺目。
  瑟瑟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细细看去,只见的那是一条船,不过和一向她见到的船不同,这船竟然从水里面钻了出来。难道,这船在船底也能行驶吗?
  “凤眠,这便是你最近新制作出来的船么?”瑟瑟回首望向凤眠,轻笑着说道。
  凤眠颔首淡笑,黑眸凝视着前方,眸光一凝,肃然向海边走去。
  瑟瑟蓦然回首,只见的那船漂在海面上,舱门缓缓打开,有一个挺拔颀秀的身影从里面缓步走出。她还来不及惊讶,那人已经纵身一跃,向着她驻足的礁石跃来。
  原本瑟瑟见到这只可以在海面下航行的船已经很震撼了,可是,那点震撼和见到这个人一比,简直是微不足道。
  他是夜无烟,一身白衣,带着精致的白玉面具的夜无烟。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种时候,他会出现在水龙岛。此刻,他不是应该呆在北地墨城吗?何以,到了这里?那么,今日,凤眠定是早得了他要来的消息,是以才领她到这里来迎着他吧。
  看他此时的妆扮,完全是春水楼楼主的妆扮。也是,以夜无烟的身份,此刻,是决不能出现在这里的。
  他凝立在瑟瑟面前,转身,将脸上的白玉面具揭了下来,露出那张俊美的脸。眉眼间华光流转,一抹温柔的笑意从唇角漾开,好似温润的流玉。蕴满波光的凤眸就在咫尺之间,直直凝视着瑟瑟,这令瑟瑟一瞬间心跳如擂。
  “夫人!”她听到那船上传来一声呼唤,转首看去,却是小钗和坠子正满面狂喜地望着她,杏眸中有泪光闪耀。不过,两人站在远处没动,似乎是怕打扰了瑟瑟和夜无烟。
  这一瞬,瑟瑟察觉自己有些失态,她面带微笑地朝着小钗和坠子挥了挥手,然后转首,淡定地直视着夜无烟的眸光,缓缓说道:“你来这里做什么?水龙岛可不是随随便便谁都可以来的!”
  话一开口,她才感觉到自己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有些凌厉。
  夜无烟的眸光一凝,道:“我是……”顿了一下,淡淡说道:“来看澈儿的。”
  来看澈儿的!
  澈儿是他的孩子,他又舍了兵权救过澈儿一命,他来看澈儿,她倒是不好拒绝。
  “走吧。”瑟瑟淡淡开口,率先向岛上走去。
  两人默默在前,后面凤眠和小钗坠子倒是笑语不断。
  几人捡了僻静的路段走着,瑟瑟下意识不想让别人知晓春水楼的楼主到了水龙岛。但是,岛上海盗众多,难免碰上。不过,夜无烟早已不知何时又戴上了面具。
  夜无烟慢慢走在她身侧,姿态从容而优雅,神情淡漠而旁若无人。
  他见到她,倒是平静从容的很。瑟瑟想起自己方才乍一见他,紧张的几乎失态,暗觉丢人。
  不一会到了瑟瑟居住的阁楼内,澈儿不在,不知青梅和紫迷领去哪儿练武了。
  瑟瑟派北斗和南星前去寻找,自己向待客的屋内走去。凤眠和小钗坠子很知趣地没有跟上来,只有夜无烟慢悠悠地尾随着她。
  瑟瑟打开屋门,站在门边,微笑道:“明楼主请进。”
  夜无烟缓步进了屋,瑟瑟在后面,没有关门,正想着叫侍女斟茶来。好歹她也算是主人,总得尽些地主之谊吧。
  还不及开口,瑟瑟忽觉得腰间一紧,灼热的手掌像烙铁一般牢牢抓住了她,炽热的气息从身后贴近,然后,只觉得腰间再一紧,她的身子已经转了过来,抵在门板上,向后一退,哐当一声,被关上了。
  夜无烟已经摘下了面具,俊美的脸逼近,低首狠狠地压住了她的唇。
  唇辫吸吮厮磨,这似乎不能满足夜无烟,他开始向里面侵入,撬开了瑟瑟的牙关,炙热的唇舌不知节制地攻城略地,在她唇齿间肆意狂放地来回扫荡。
  瑟瑟毫无防备,感觉脑中“轰”地一声,似乎有烟花炸开。她本能地伸手想要推开他,可是,却未料到换来了更加强力的压制。两人的身子本就密密地贴合在一起了,可是压着她的人似乎觉的还不够,更加紧迫地压着她。
  他的气息在她脖颈间流窜,她感觉到自己似乎快要窒息了,而他的吻似乎抽走了她会身的力气。
  瑟瑟一动不动地靠在门板上,只觉得身后是一片冰凉,而身前,他的身子是炽烈的热源。她在冰火之间煎熬,一颗心也在爱与恨之中交缠。
  他其实说的没错,她对他还是有感觉的,这个认知让瑟瑟心中一震,身子瞬间僵直了。
  有感觉又能怎样?他们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瑟瑟淡漠地伸手去推夜无烟,这一次很管用,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僵硬,缓缓起身。黛染一般波光潋滟的黑眸在咫尺之间凝视着她。
  “抱歉,我情不自禁!”夜无烟喘息着说道,缓缓放开了瑟瑟,转身走到窗畔,视线转向窗外的花林。他的黑发像夜幕一样披垂而下,衬着那张优雅清俊的脸,有一种洒脱不羁的气息,像是高贵的兽。
  他知道她还不愿再接受他,可是每每看到朝思暮想的她,却还是忍不住再一次地侵犯她。
  瑟瑟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和发髻,压下心头的狂跳,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她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你的声音为何会变来变去?”
  一旦做回明春水,他的嗓音便又变成温雅醇厚的了。
  夜无烟绝对未料到瑟瑟突然提及这个,唇角漾起一抹笑意,道:“是用云轻狂配制的药丸控制的!”
  瑟瑟轻轻“哦”了一声,原来是云轻狂的药丸的功劳。当初她也曾怀疑过夜无烟和明春水是一个人,只因声音不同,才长久地被蒙蔽了。
  那药丸害人不浅啊!
  “瑟瑟,今日我本是乘着欧阳丐的商船来的,此刻,他的船泊在前方等着我们。”夜无烟转首看向瑟瑟,脸上神情极是肃然,“水龙岛已经不安全了,我希望,你能带着澈儿,随欧阳到海外避些时日,我已经命欧阳在那里把一切安排妥当了。”
  “到海外去?”瑟瑟扬起睫毛,轻笑着问道。
  她未料到夜无烟竟然让她带着澈儿出海去!
  “夜无烟,你为何总要霸道地安排我和澈儿的一切,我能保护好自己和澈儿的。”虽然知晓他是为了她好,可是因为他如此看轻她,她心中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瑟瑟,我知晓你的感受,可是,现在,他们都已经知晓你和澈儿是我心坎上的人,所以,都在暗中打着你们的注意,我不能让他们再伤到你们。瑟瑟,不管如何,这一生,你都已经是我夜无烟的女人,无论你想如何和我撇清,都已经是撇不开了。”夜无烟笃定地说道。
  瑟瑟心中一惊,她说的没错。就算以后能撇清,那以前呢!是无论如何都抹不掉的了。
  “你要起事吗?”瑟瑟凝声问道。
  因为澈儿的事情,他没能名正言顺去夺宫,如今,却要冒天下之大不韪而谋反吗?这,将会平添多少艰难和凶险啊!
  “瑟瑟,你知晓,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去做的!”他站在窗畔,脉脉的夕阳余晖为他镀上了一层虚幻的光影,瑟瑟望着他如同黛染般的眉,黑眸里盛着脉脉的辉光。
  他或许说的对,天下一乱,安有安身之所,只是,她江瑟瑟绝不是要别人保护的女人。所以,她是绝不会走的。
  “好,既是如此,那就让欧阳丐带了澈儿走,可是,我不会走,我要留下来。”瑟瑟凝声说道。
  夜无烟回首望向瑟瑟,无声叹了一口气。良久,低低说道:“瑟瑟,你真是倔强的很。可是,我也正是喜欢你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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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4 16:52  

夜,很快降临。
  今夜天色甚好,明月当空,照的海边一片清亮,海浪翻滚着涌上来,又缓缓地退了下去。
  瑟瑟随着夜无烟,携着澈儿,一行人来到了海边。
  瑟瑟蹲下身子,捧着澈儿的脸,沉声道:“澈儿,到了海外,要听青梅和小钗姨的话,不要任性,不久,娘亲就回去接你,知道了吗?”
  “娘亲,澈儿知道了,不久后,你会和爹爹一起去接我吗?”澈儿脆声问道,却是不看夜无烟。
  瑟瑟没想到澈儿有此一问,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她早猜到澈儿知晓夜无烟极是他的爹爹了,但还是没想到澈儿会这么问。
  夜无烟闻言身子剧震,他俯身,将澈儿抱了起来。
  月光,如轻纱一般笼罩着两人,一大一小,相似的眉眼,一样的表情,一样的眼神,彼此对望着。这一刻,有些话已经不言而喻。
  夜无烟的手抚上澈儿的头顶,宠溺地说道:“爹爹一定会和你娘亲一起去接你的,很快。”言罢,在澈儿额头上印下了轻轻一吻。他犹自不敢相信,澈儿口中的爹爹,指的便是他。
  “那澈儿等着你们哦!”澈儿笑眯眯地说道,迈开步子向海边小跑而去。
  青梅和小钗陪着澈儿上了船,向泊在不远处的欧阳丐的大船行驶而去。坠子和紫迷留了下来,并未跟去。
  随着大船缓缓地驶离了视野,瑟瑟心头,一片怅然。但愿澈儿在海外过的开心,有小钗和青梅照顾,她也是放心的。
  “你放心,他们会保护好澈儿的,海外有很多新鲜事物,澈儿去了,也好增长一些见识。”夜无烟低低说道。
  “老大,出事了,沉鱼不见了。”北斗急匆匆地奔了过来,沉声禀告道。
  “什么时候的事情?”瑟瑟凝眉问道,这次澈儿出海,瑟瑟并未有意瞒着沉鱼,本想试探她一番。没想到,她这么快急着要去向她的主人禀告吗?
  “她何时不见的?”瑟瑟凝声问道。
  “没多大会儿,南星已经驾了船去追了,我特来向老大禀告。”北斗朗声道。
  “北斗,备船,我去看看!”瑟瑟冷声道。
  北斗即刻备了船只过来,夜无烟看瑟瑟神色凝重,知道事情绝非小事,便同瑟瑟一起登船追去。
  “沉鱼是谁?”默默夜色中,夜无烟凝立在船头,淡淡问道。
  “是我从田家村带回来的一个女孩子。”瑟瑟缓缓说道。
  夜无烟眸光一深,冷声道:“那一定要追上。看来,那次山洪绝不是意外了,之前我还在纳闷,何以对方要下如此狠手,将全村人都害死。却原来,只是为了掩饰这样一个事实。”
  “什么事实?”
  夜无烟道:“你说的那对夫妇,或许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孩子。所以,对方怕我们着手去查,才会将村里人都害死。可叹,我们竟差点上当。”
  瑟瑟心头划过一丝寒凉,其实她有想过这件事,可是,她总是暗暗排斥着这种想法,她不愿相信,天真烂漫的沉鱼,竟然是对方派来的探子。
  这夜,天清月明,海面上一望无垠。
  瑟瑟的船只在海面上疾驰而过,荡起一片片幽凉的浪花。船只速度极快,不一会,便遥遥看到前方有两个小黑点。浙渐地近了,看出来是两艘船只。
  前面那艘船,正是沉鱼的船只,她沉稳地驾着小船,在海面上前行,速度倒是不慢。后面的船只,正是南星,他紧随着沉鱼的船只,在浪涛中行驶。
  “鱼儿,你要做什么?”瑟瑟的声音从海面上悠悠传来,清清凌凌,压过海浪声,传到了沉鱼耳畔。
  沉鱼回首看去,待看到凝立在船头的瑟瑟和夜无烟,心头一阵惊骇。她不知北斗和南星在特意监视着她,今夜的行动竟然暴露了。而且,最让她害怕的是,瑟瑟这么快便追了上来。
  眼看着船只相接,就要追上了。沉鱼咬了咬牙,噗通一声跃到了海中。眼看着沉鱼如同鱼儿一般消失在海中,瑟瑟这才知晓,沉鱼的名字并非随意而起,怪不得叫沉鱼,她的水性竟然是如此的好,直接潜入到了海中。
  船上,北斗已经命数十人拉开了弓箭,只待沉鱼冒出海面换气之时,便张弓射箭。瑟瑟心中终觉不忍,她摇头道:“放下弓箭,我去抓她!”
  “老大,海里危险,何况,如今又是黑夜!”北斗急急说道。他虽然知道瑟瑟会游水,但是,从未亲见过,很是担心。
  瑟瑟凝眉道:“无妨!不会有事的。”
  她回身钻到船舱里,不一会儿出来,换下了襦裙,身着一身紧身的银白色鱼皮水靠。银白如霜的月华笼着她,朦朦胧胧,使她看上去好像是那传说中的美人鱼一般。
  瑟瑟凝立在船舷上,清眸凝视着海面,看到了前方沉鱼从海中冒出来换气,她认准了方向,纵身跃到了海中。
  夜无烟凤眸微微眯着,直到瑟瑟早已跃到了水中,他才发觉自己方才恍惚在发呆。
  北斗傻眼了,未料到瑟瑟在水中,腰肢一摆,真的如同美人鱼一般,向着前方箭一般游去,身姿矫健优美自不必说。
  不一会儿,瑟瑟似乎潜的深了,海面上一片平静,黑压压的,谁也看不到海面下是什么情况。
  夜无烟负手站在船舷上,夜风荡起他的白衫,呼啦啦作响,面具下的黑眸中闪耀着冷锐的光芒,直直凝视着海面。
  前方哗啦啦传来一阵水声,只见一个人影从水中冒了出来,似乎是要换气,夜无烟看的清楚,那是沉鱼。沉鱼内力不及瑟瑟,屏息时间自然及不上瑟瑟。
  海中,瑟瑟灵活地绕到沉鱼身侧,抓住了她的肩头,玉指疾点,封了沉鱼的穴道。瑟瑟已经破水而出,她一手擒着沉鱼,向船这边游了过来。
  到了船上,瑟瑟将沉鱼放在船板上,正要询问沉鱼。夜无烟伸手一揽,将瑟瑟扯到了船舱内。
  “怎么了?”瑟瑟愣然问道。
  “换衣服吧!”夜无烟淡淡说道,转瞬走了出去。
  瑟瑟这才察觉,自己所穿的鱼皮水靠将身形毫无遮拦地显现了出来,眉头微微一颦,起身换上了衣裙。
  再出来时,只见沉鱼坐在船板上,任北斗问什么,都是一声不吭。
  瑟瑟缓步走到沉鱼面前,清幽的眸光定定凝视着她,柔声问道:“鱼儿,这么晚了,你出海做什么?”
  沉鱼听到瑟瑟温柔的话语,喉间顿时一哽,她缓缓抬起眸,凄迷的眸光在瑟瑟脸上流连一瞬,缓缓垂下了头。
  “鱼儿,对不起小姐。”眸间,两行珠泪缓缓滑落。
  “鱼儿,那田家村的田氏夫妇,并非你的爹娘吧?”瑟瑟轻声问道。
  “不是,鱼儿本就没有爹娘!也没有亲人。”沉鱼涩声说道。
  瑟瑟心中一痛,她自然了解这种没有亲人的感受的。
  “鱼儿,这些年,我待你如何?”瑟瑟沉声问道。
  “小姐待我如亲生姐妹!”
  “即使如此,你也要背叛我吗?还有澈儿,你是看着他长大的,怎地,竟如此狠心要害他呢?”瑟瑟心痛地说道。沉鱼若是将澈儿此时乘船出海的消息传出去,难免会遭人劫持。
  沉鱼凄声说道,“我没想害小公子,主人只不过是要小公子做人质罢了。
  北斗哼了一声,道:“你真是太幼稚了。”
  瑟瑟眸光一凝,轻声道,“你的主人是谁?就是我苏醒时,你口中的那个公子他到底是谁?”
  沉鱼凝视着瑟瑟的脸,眸中闪过一丝歉疚,“小姐,对不住,我真的不能告诉你。”
  “鱼儿……”瑟瑟心中气恼,到了此刻,她还在维护着她的主子。
  北斗凝了凝眉,毕竟,他和沉鱼在一起呆的时间也不短,看到她如此固执,心中气急,冷声道:“沉鱼,到了此时,你还不老实交代!或许还可以留的一命。”
  沉鱼微笑着看向北斗,唇角勾起一抹笑容,缓缓说道:“北斗,你以为我还想活吗?我还能活吗?”
  瑟瑟心中一沉,趋步上前,道:“鱼儿不要做傻事!”
  沉鱼笑了笑,“小姐,我对你不住,这份情意,鱼儿今生无法报答了,只有来生再报了。”言罢,一抹紫黑色的血从唇角蜿蜒而下。
  “鱼儿……”瑟瑟心中顿觉凄然。
  沉鱼望着瑟瑟,瞳仁渐渐散开,她的声音细弱游丝,只是,唇角却泛出一缕浅笑,如春花般慢慢绽开。
  瑟瑟抱着沉鱼的身子,感觉到她的身子渐浙冷却,心底一片凄然。
  在瑟瑟看来,沉鱼并非心狠手辣的人,可是,到底是什么,使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便死心塌地地为别人奔命。四年前,也不过才十三四的年岁啊!而今夜,她最终因此丢了命,可是这孩子竟还是这样的甘心所愿。
  瑟瑟抱着沉鱼,感觉到她怀中有什么东西滑落了下来。她眸光一凝,发现那是一卷羊皮纸,打开看时,却见上面绘制着水龙岛的防御分布图。
  瑟瑟心底一寒,这图应当是沉鱼要交给他的主子的。
  夜无烟看到那羊皮纸,眸光却忽然一凝,他伸手从瑟瑟手中接了过来,却不去看那羊皮纸上的图,而是反反复复地看那羊皮纸。
  瑟瑟凝声问道:“有什么不妥吗?”
  “这羊皮纸……”夜无烟忽然顿住了话头,漆黑的眸间闪过一丝寒芒。
  瑟瑟心中疑惑,接过羊皮纸来,神色也忽然一顿。
  她在夜无涯的府邸中居住过一段时日,知晓无涯于笔墨纸砚一向讲究。她在他府中看过一沓子这样的羊皮纸,是他特制出来的。四角剪裁,是流线型的花纹,右下角还印着他自己画上去的水纹。
  瑟瑟看着这熟悉的羊皮纸,心中咯噔一声,她不是没怀疑过无涯,可是,又几次三番被自己推倒了那个怀疑。因为,在她心中,无涯是那样云淡风轻的人儿。他和她初识不久,他就能舍身救她,怎么会,做出陷害她的事情!?
  可是,望着这眼前的羊皮纸,瑟瑟心中,还是难以相信。四年前,从黑山崖下救起她的蓝衫公子真的是无涯!
  说他救了她,她信,可是那些事情的主谋,挑起赫连傲天和夜无烟的间隙,竟然是无涯吗?
  夜无烟似乎也是认识这种特制的羊皮纸的,眉头微凝,深邃的凤眸愈加深邃。
  “你也识得这羊皮纸?”夜无烟低声问道,眸中一片高深莫测。
  瑟瑟点了点头,抬睫问道:“我觉得无涯不是那样的人!”
  夜无烟眯眼,望着月色下,瑟瑟清馥的眉眼,他淡淡说道:“我也不相信,可是……”他没有再说下去,他知晓无涯对皇位没什么兴趣,可,他对瑟瑟的兴趣,他却是知道的。
  瑟瑟抬眸,仰首凝望着空中冷月。
  缥缈,高洁,清冷的月,散发着清冷的幽光,笼罩着大海,和大海上的船,还有船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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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5岁2个月) 山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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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4 16:53  

蝶恋花030章
  这一夜,瑟瑟辗转难测,夜不能寐。
  沉鱼离去前那抹浅笑,一直在她脑中不断闪现。
  那是怎样的笑容啊?!瑟瑟实在是无法描述。
  没有悲哀,没有凄凉,没有后悔,也没有痛苦,反倒是很欢喜之中夹杂着一丝不似觉察的愧意。欣喜和愧意,当时,沉鱼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呢?或许,她可以理解为,她的愧意是因为没有完成主子的愿望,没有成功地把澈儿的消息和那张头皮地图送出去。她的欣喜是因为她终于为了主人死去了,终于解脱了。
  是这样的吗?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一直以来,瑟瑟都认为沉鱼是没心没肺的那种女子,似乎没为什么事情发过愁,她总是嘻嘻哈哈的。从未料到,有一日,她会为了别人决绝地无情地自尽而去。其实,沉鱼随了她这几年,应当知晓,以她的性子,就算她做了错事,也会留她一条命的。可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
  曾经那么鲜活的姑娘,如今,已经归于尘土一抔。
  那一点笑容,一怀风骨,一段尘路,却为谁辛苦,为谁忙?
  真的是为了无涯吗?她的主子无涯?
  一想起无涯,瑟瑟心中一滞,她不懂,如若真是无涯,他为何要这么做?难道说,他也有意要做皇帝?瑟瑟真的不敢再想下去,她拥被而起,披衣下床,缓缓走到窗前,凝立。
  月亮,已经不动声色地移到了中天,将万缕银浑洒向静谧的小楼。天色是一片澄清的墨蓝,没有一丝杂质。瑟瑟抬起头,透过窗子,看到那沉沉的纯澈的天空,向着她的眼睛压了下来,一瞬间,她感觉到胸臆间充满了沉重的压力,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就在心情烦闷之时,悠悠地,凉意十足的夜风送来了洞箫婉转的声音。
  箫音清扬、缠绵,魔音一般直划人的心扉。洞箫声与笛音相比,是含着哀伤与幽怨的,呜咽的音调往往令人闻之心声哀恸,可是,此刻的箫音却不是那样的,尽管隐隐约约听的不是很真切,然,却毫不掩饰其间蕴含的缠绵的情愫,闻之,似情人之间的倾诉。似是心神忐忑,似是满怀热情,一声声皆是缱绻与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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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4 16:53  

这首曲子,正是家喻户晓的《凤求凰》。
  夜无烟在她的窗外吹奏《凤求凰》,瑟瑟只觉得心中怦地一跳。
  今夜,夜无国没有离去,宿在了水龙岛。
  他的理由是,来时是乘坐的欧阳丐的商船,如今,欧阳丐的商船去了海外,他无船而归,只能暂时呆在这水龙岛了。
  他的理由瑟瑟自然不会信,堂堂春水楼是绝不会缺少船只的,她这水龙岛自然也不缺船只。只是,他既然不走,深更半夜,她也不好赶人。她不是那般小气之人,她派紫迷备了被褥,安排夜无烟到她阁楼的下层客房里歇息。
  无论如何,在这个险恶的环境里,夜无烟还是最值得她信任的人。
  听着缠绵悱恻的琴音,瑟瑟淡淡笑了笑,瑶琴就摆在窗畔的琴案上。瑟瑟回身坐到琴案前,垂下螓首,十指纤纤,借着从窗畔流泻进来的皎洁月光,随手在弦上一拂,琴弦颤动,琴音乍起。
  只是她没有和那曲缠绵悱恻的《凤求凰》,而是自顾自地弹着《凤归云》。
  他是凤,可她不一定是凰,所以,他们的将来不一定是鸾凤和鸣!
  琴音随着夜风飘了出去,夜无烟似乎立刻便捕捉到了这缥缈的琴音,箫声突兀地停了下来。他似乎未曾料到瑟瑟不去和他的《凤求凰》。停了一瞬,箫音再起,试图与琴声相和,可是,箫音清越激扬进,琴音便低沉缓慢。箫音追逐着去和琴音的低沉轻缓,琴音却忽而拔高,弦音尖亢。如此这般,箫音起,琴音落。箫音落,琴音起。
  箫音追逐着琴音,就好似海鸥追逐着海浪,而海浪却随心所欲地起起落落,一会儿汹涌澎湃,一会平静无波。如此这般,一曲《凤求凰》吹得七零八落,一曲《凤归云》吹得零零碎碎。
  这曲琴箫合奏,没有半分鸾凤和鸣的悦耳。
  琴音隐了,而箫音顿了顿,却依旧在继续,虽然恢复了方才的不紧不慢,深情款款,然采入耳际,却不免多了几分悲凉和幽咽。
  瑟瑟起身,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苦笑。回身躺到床榻上,窗外的箫音如同魔音一般,一直不曾停歇,在静夜里如流水一般脉脉流淌。
  或许,吹一会儿累了,他便会回去歇着的吧。瑟瑟如是想到。
  可是,夜无烟好似一点也感觉不到疲累,箫音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意思。瑟瑟自然也根本就没有睡着,最终,一直到了后半夜,瑟瑟实在是忍受不了那缭缭绕绕的箫音,从床榻上走身,披上衣衫,缓步下了楼。
  已经入了十月份,水龙岛上的夜已经很冷了。瑟瑟紧了紧衣衫,穿过积满落叶的花林,循着箫声走了过去。一直到出了花林,面前是一片开阔之地,种植了一些低矮的香树,有氤氲的甜香在空气里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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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4 16:55  

夜无烟坐在一块青石之上,双手持箫,正在悠悠吹奏。
  恍惚间,又回到在临江楼听他 时的过往。彼时,他和她不过初识,可是琴箫合奏,竟那样和谐,天衣无缝,令她心中那般感慨。
  月华如练天如水,他坐在皎洁的月光里,一身月白色衣衫和月光融合在一起。衬托的一头墨发宛若光滑的黑缎,在身后飘扬。
  瑟瑟站在他不远处几步之遥的树下,凝视着他月下弄箫的身影。发丝低垂,遮住了他的容颜,可是,瑟瑟从他的背影,却可以感受到他的忧伤和落寞。
  月亮,就挂在他身后的天幕上,又圆又大,似乎也感染了他的心情,明净皎洁的让人感到忧伤。
  她没有和他的曲子,但是,他却依旧不厌其烦一遍一遍地吹着,一遍又一遍。那带着欢快的曲调似乎也被他只出了哀婉。
  “夜无烟,不要再吹了!”瑟瑟从树后缓步走了出来,径直走到夜无烟身侧,翩然凝立。月华无形地萦绕在身上,轻拂着他深邃的五官,投下恬淡的光晕。
  夜无烟的手颤了颤,轻轻放下唇边的洞箫,华美的箫音戛然而止,最后一个音符在夜风里脉脉消散。
  他的眸光,依旧凝视着面前那片月下的林子,淡淡说道:“你来了。”
  语气那样淡定自然,似乎料到她终究会来的。
  “我明日一早便要离开这里了!”夜无烟侧首,深邃的眸直直锁住瑟瑟的容颜。虽然极是舍不得,然他不能一直住在水龙岛,今夜他只想多看她一会儿。自从重逢,他和她每一次的相遇都是那样匆匆一瞥。可是,她似乎不愿见他,而且,不拒绝了和他的琴箫合奏。
  “哦!”瑟瑟轻轻哦了一声,“好,那明日你保重!”她微笑着说道,纤长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夜无烟眯眼,深邃的凤眸想要从她眸中看出她的情绪,可惜,一旦她敛下睫毛,就似乎将整个人和外界摒离,任谁,也无法看清她的情绪。
  “瑟瑟,何时,你才能再与我琴箫合奏?”他满脸期待地问道,用那温柔似绸缎般的醇厚嗓音沉沉问道。
  瑟瑟心中一滞,抬眸淡淡说道:“这一世,恐怕是永远不可能了!”瑟瑟心中,其实早就不再怪他,可是要她接受他,却还是有些难度。而今,他要起事,日后便是帝王,难免嫔妃满宫。
  夜无烟闻言,暗了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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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4 16:55  

“他日,你若为帝,我只愿做这东海之上的自由龙女,只盼你不要发兵讨伐我才是。”瑟瑟盈盈笑颜,清眸中波光月色闪耀下,犹若清泉般清澈。
  夜无烟转首,凤眸中重现异彩,灼灼其华,他望着瑟瑟,良久长长叹息一声,沉声道:“瑟瑟,你可知,我自小到大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最大的愿望?
  身为皇室子嗣,他最大的愿望自然是成为九五之尊的帝王了,他这么多年在边疆建立功勋,难道不是为了博得他父皇的另眼相待,令他有朝一日可以取代太子之位?他建立春水楼难道不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助他登上帝位吗?而今,他要起事,难道不是为了那张龙椅吗,虽然说,他也是为了为她的母妃复仇,但不可否认,帝位,也是他要得到的。
  这当然应该是他最大的愿望了!
  可是,瑟瑟隐隐觉得似乎又不是。
  虽然夜无烟从未对她说过,可是,以她对他的了解,她感觉他似乎对这个皇位并不屑得到,而他又不想是甘心被权利束缚的人。
  那么,就是复仇了,他最大的愿望是杀了曾经残害他母妃和他的人!
  夜无烟凝视着瑟瑟清眸中不断转换情绪,隐隐独到她想到了什么。
  他悠悠叹息一声,凝声道:“瑟瑟,皇位和复仇,都不是我心中最大的愿望。你或许并不知,我根本就不喜欢生在帝王之家,甚至,我憎恨我身上皇室子嗣的血液。如若可以选择,我宁愿自己不是皇子,可惜的是,我——没的选择。这天下间,哪个男儿不渴望能够一掌天下,权倾寰宇,可是,我却不想!”
  瑟瑟凝眉不语,皇权极致的背后,潜藏着怎样的孤寂无奈和残忍,她是可以想象到的。可是,纵然如此,那种君临天下挥斥江山社稷的感觉还是令人趋之若鹜的。
  否则,当年,嘉祥皇帝也不会为了皇位弑兄夺位,杀了自己的皇兄,才刚刚登基为帝的庆宗皇帝。
  “其实,我最大的愿望不过是,找一个山清水秀之地,结几间草庐,屋前屋后种上花,不名贵,却娇艳明媚。然后,再辟几亩薄田,天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等到到了娶亲的年纪,再寻一个真心相爱的红颜知己为妻,两人恩恩爱爱,再生几个可爱的孩子。有女孩有男孩,然后,看着他们无忧无虑地长大。等他们独立了,我就不再下地,和妻一起,看着儿孙绕膝。”夜无烟充满向往地说道。
  瑟瑟闻言心中一怔,愿求一红颜知己,裘褐为衣,隐于深山中,似陶潜一般夫耕于前,妻锄于后。其实,这对于普通人而言,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愿望,很好实现。然,未料到,却是夜无烟此生最大的愿望。
  “这,其实是很好实现的一个愿望!”瑟瑟淡淡说道。
  “是啊,可是,对我而言,似乎永不能实现。”夜无烟低低说道,痛苦不已地闭上了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每一字都似乎是钉子,深深钉入心头,似乎要让他再品一遍这么多年的苦痛。
  他知晓,这天下有多少人艳羡他皇子的身份,可是,谁又知道,在诡异的深宫里,他是如何担惊受怕地活着的。
  可是,这些艳羡他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也无法想象他从小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他眼前浮现的是掺了毒的饭食糕点,煨了药的锋利刀剑,还有那些一声声恶毒的诅咒!
  当年,才五岁的他,还是天真无邪的年纪,他虽然聪慧,却并不懂宫中的尔虞我诈。同为父皇的皇子,他不知何以别的皇子会受宠,父皇会夸赞他们,而何以见到了他,却总是冷冷淡淡的。不管他如何表现,都是如此。后来,他隐隐听说,是因为他母妃不受宠的原因。他这就更不懂了,他见过宫里许多的女子,小小年纪,早已经能辨别美丑,他的母妃,不光在他眼里,在宫女太监眼中,也都是最漂亮最温柔的女子,可是,却为何会不受宠?
  他的母妃没有名分,只是一个卑贱的被打入冷宫的婢女。据说,若不是因为他的出生,她的母妃恐怕早就被赐死了。
  他是个孩子,他不懂大人们的心思,他只知晓,他的母妃是世上最美丽最温柔的女子。可是,母妃似乎并不快乐,在他六岁那年,得了奇怪的病,然后便奇怪地死去了。
  他还记得母妃死去时,唇角流出的那缕青黑色的鲜血。
  父皇,那个冷淡的男人过来看了看母妃冰冷的身子,夜无烟还记得父皇当时的脸色,阴沉的可怕,浑身似乎都在颤抖,他看了良久,一直到眼角隐隐有泪花闪烁,他才冷冰地对宫人们说道:“抬出去吧!”然后,他便头也不回地拂袖离去了。
  那一瞬,父皇那决绝无情的背影一直刻在他幼小的心灵中。
  都说母妃是得了怪病而亡,小小年纪的他,也以为是的。
  直到后来,他吃了一块糕点,五脏六腑都痛了起来,然后唇角也流出了这样的鲜血,青黑色的。
  御医说是中了毒。
  他才知,原来这是中毒,和母妃一样中毒。
  彼时,御医都束手无策了。
  他在床榻上躺了很久,昏昏沉沉半梦半醒,在无尽的黑暗和痛苦的折磨中,惶惶等待着……
  等待着牛头马面来索命,等待着死亡。
  可,牛头马面没有来索命,他竟奇迹般地撑了过来,他活了下来。
  后来,这样的日子成了家常便饭,投毒,刺杀,明枪暗箭,他都以为自己根本就活不下去了。皇祖母赶了过来,将他接到了慈宁宫。
  虽然被皇视线庇护,但是,他仍然知晓,自己在宫中,不是一个受欢迎的孩子。虽然生长在这华丽宝贵的宫墙之内,但是,却永远难登大雅之堂。
  除了皇祖母,他唯一可以相信的,便是那太监韩朔。他救过他的命。
  他不知自己在宫中还可以撑多久,要撑到什么时候?何时才是个尽头?
  直到十八岁那年,他请命到西疆镇守,远离了他深深憎恶的皇宫。
  一路上,他遭受了更疯狂的刺杀和迫害,也让他终于知晓了他的母妃何以不受宠的原因,何以生了皇子,还没有一个封号。
  她的母妃是昆仑婢,也曾经是先皇庆宗皇帝的女人。嘉祥皇帝弑兄夺位后,便将庆宗皇帝的妃子贬为宫女,包换他的母妃。
  他将拳头握了又握,脸上的表情极其沉静,这些话在他心里憋了十几年,始终没有找到人倾诉,今夜,在瑟瑟面前,他似乎要将这十几年从不曾说过的话全部倾诉个干干净净。只因为,他是她信任的女人。
  “他们将皇宫看得如此重要,可是我从来不稀罕这红墙金阁的高贵牢笼!我只想仗义走天涯,我只想纵情山水间,我只想过一个平凡人自由自在的生活。”他淡淡地笑着,淡淡地说着。
  他只是淡淡的叙述着,好似叙述的是别人的家长里短。可是,越是这样的淡然,瑟瑟越能够想像出当初的惊心动魄。
  瑟瑟望着月色下,夜无烟俊美淡雅的脸,望着他眸中的深痛,望着他唇角无奈的浅笑,第一次,她才真正感同身受,他的痛苦,他的寂寞,他的——无可奈何。
  他就是一只翱翔天宇的鹰隼,非凡自傲,身在皇家,却视权利富贵如废土,这一点,当瑟瑟看到春水楼质朴自然的生活,便已经能够体会到了。
  这是他们相识这么久以来,她和夜无烟之间,最贴近的一次心灵倾诉。瑟瑟从未知晓,夜无烟自小是受过这么多的苦楚的。想一想,和澈儿那么大小之时,他便在深宫中提心吊胆地活着。他能成就到今日这般地步,真真是不容易。当年,病弱的他领兵到边关镇守,彼时,谁能想到他会凯旋而归?可是,他做到了!
  他总是将寂寞掩藏在高傲的姿态之后,即使有隐忍的伤口也从不肯暴露在人前。
  夜风吹起了他的衣衫,在暗夜之中,寂寞孤独地舞着。
  不知不觉,东方,渐渐呈现出了针肚白,晨曦已经拂上了头顶,天空虽然还是一片乳白色,但是,却可以肯定,定是一个好天气。
  瑟瑟简直不敢相信,天竟然这么快就亮了,而她,竟然和夜无烟在这里坐了半夜。
  瑟瑟转首,看着夜无烟也扭头望着自己,在晨雾之中,那双好看的凤眸眼波流转,清澈透人肺腑,俊美的容颜在晨雾中朦胧而清新。
  “来接我的船快要到了,我要走了,你一定要保重。无涯的事,我会调查清楚的。”他起身,柔声说道,伸手牵住她的手,一使劲,便将她拉到他的怀里。
  原本想做一回君子,只是离别的一个拥抱,可是,却终是忍不住凑到她的颈间,屏住呼吸,温热的薄唇不舍地在她微凉的颈间厮磨,好一会儿放开她,疾步离去。
  岛上的清晨很有些清冷,稀薄的白雾在盘旋缭绕,清拔的背影在晨雾中愈来愈远,渐渐地远隔在烟水之外。
  坠子和凤眠已经起身,正缓步寻了过来,遥遥看到夜无烟疾步离去,坠子向瑟瑟施了一礼,便匆忙追了上去。
  “你不去送一送吗?这一生再相见还不知何时呢?”凤眠走到瑟瑟身畔,凝声问道。
  瑟瑟淡淡一笑,发梢和睫毛上都结着迷蒙的水珠,使她看上去如一朵清新带露的花。
  “凤眠,你送他们过暗礁群吧,我稍后再过去!”言罢,她翩然转身,穿过花林,向小楼而去。
  一艘轻巧的大船遥遥泊在了前方的海面上,凤眠驾了一叶小舟,穿过暗礁丛,将夜无烟和坠子送到了那艘船上。
  红日从海上跃出,一瞬间,照雾尽散,天地间一片明丽。大海在曝光照耀下,光泽澎湃。
  夜无烟凝立在船头,朝日将他的白衣映的透着一丝金红,看上去格外瑰丽。一袭白衣,在晨风里曼卷,看上去飘逸难言。丽日映着波光,使笼在曝光中的他,看上去如天神般挺拔俊逸。
  大船即将启航之时,有琴声铮铮响了起来。
  夜无烟凝立在甲板上,凤眸中乍现如星辰般璀璨的欣光,又盈满了脉脉柔情,遥遥望了过去。
  海边礁石上,素衣翩然的瑟瑟随意坐一块高高的礁石上,她面前摆着琴案,玉手轻拢慢捻,奏响了一曲《破阵子》。
  琴曲清亮幽远,曲调雄浑华美,冲破渐欲破晓的晨光,惊起远近栖息的海鸥,带着千军万马的威势,如同男儿的凌云壮志,直冲霄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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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4 16:56  

十月十五,墨城。
  在南国,还是秋意正浓之时,只是,在墨城,却已经刮起了寒冽的北风。刚下过一次初雪,北地气寒,一些树木落尽了叶片,只余光秃秃的枝条,其上覆盖了薄雪,宛若江南春风一夜,催开了千树万树的梨花,晶莹百美丽。
  天上浓云密布,又开始飘起雪糕,一粒一粒,击打在人脸上,丝丝冷意沁肤。
  整个璿王府笼罩在沉郁的气氛之中,因着老太后的突然离世和先皇的病重,璿王哀恸至深,已经缠绵病榻数日之久了。是以,整个府邸的侍卫和侍女都脸色凝重,少言寡语。
  夜无烟的寝居内。
  室内铺着地暖,一室的暖意。宫灯旖旎,夜无烟斜倚在卧榻之上,手中执着茶盏,正在饮茶。
  他的得意部下张子恒张将军端坐在一侧的八仙椅子上,星眸上下打量着夜无烟,松了一口气,笑道:“王爷,您总算是回来了,末将这些日子,日日扮作王爷,躺在床榻上,可真真是累煞了。”
  夜无烟这些日子到水龙岛,除了几个心腹下属,外人皆是不知的。自从夜无烟被削了兵权,张子恒这将军便也成了闲职,是以夜无烟便令他扮作自己,躺在床榻上装病。
  这可苦了张子恒,困在暖阁内,日日不能出外,习惯了征战,这样的日子,让他浑身痒的难受。
  夜无烟饮了一口茶,凤眸隐在氤氲的水汽后,朦胧中透着一丝犀利,他唇角牵着淡淡的笑意,淡淡说道:“难不成比你上阵杀敌还要累?”
  张子恒点点头,道:“不错,这样的日子,还不如我每日上阵杀敌来的快意。”
  正在说着话,只听得暖阁之外,传来侍卫的声音,“王爷,京城有急报传来。”
  夜无烟闻言,浅蹙的浓眉登时打作一个深深的结,黛染般的眸子幽邃得令人看不透他的心意,表情是难以捉摸的似笑非笑。
  他放下茶盏,沉声道:“传!”
  深夜急报,定带着京师重要的消息。
  不过盏茶功夫,一身黑衣,风尘仆仆地暗探便毕恭毕敬地前来拜见。他满脸疲惫之色,双眼布满血丝,就连靴子上也沾染了斑驳的泥泞,发间还有沿未融化的雪粒,显见的是日夜兼程,连夜赶路所致。
  “出什么事了?!”夜无烟淡淡问道,唇角勾着清拔的笑意。
  暗探神色凝重地说道:“王爷,属下有急报。皇帝已命顾永和辛达率兵前来擒拿王爷!王爷如今麾下无一兵一将,还是尽快做打算,大军不日便会抵达墨城。”
  夜无烟闻言,云淡风轻一笑,道:“是何藉口?”
  暗探回报道:“说是先皇现下病重,皆是王爷着人所害,要抓王爷回京问罪。”
  “好,本王已知晓。”言罢,吩咐娉婷找人照应探子。
  张子恒早已从椅子上长身而起,凝声道:“王爷,是时候起事了。”
  夜无烟只是负手而立,唇角挂着似笑非笑的浅笑,神情淡淡的,似乎早就料到这样的事情会发生。他眸光一凝,沉声道:“子恒,传令下去,着各部将到议事厅议事。”
  这一夜,议事厅的烛火一直亮到了深夜。
  第二日一早,飘飞的雪粒子已经停了,但是,天色还是有些阴沉。窗前的一株寒梅,经了一夜风雪,竟有几朵花苞待放,散发着浓郁的清香。
  一直在伊冷雪身畔随侍的玲珑端着一碗参汤来到了夜无烟的寝居。
  “王爷,”玲珑将盘中参汤放到桌上,轻笑道,“伊姑娘亲手做的参汤,王爷好歹用一些吧。”
  夜无烟头也不抬,冷然道:“说正事!”
  玲珑闻言,从袖中拿出一张素白的纸帛来,递到夜无烟手中,轻语道:“这是伊姑娘昨夜有信鸽发走的信笺,奴婢悄悄誊写了下来,请王爷过目!”
  夜无烟接过信笺来,眯眼瞧了瞧,便放至铜盆中烧成了灰烬。
  “王爷,看来她对王爷依旧有情意,此次依旧没有说出春水楼之事。”玲珑道。
  夜无烟倒是不以为然,其实春水楼之事,伊冷雪不说出去是明智的,因为,就算说了,她也寻不到。
  “看来,是时候让她们母子团聚了。玲珑,一会儿本王拨二十名护卫,你随他们一起将伊冷雪送到北鲁国。如若可以,尽量还要留在她身边。”夜无烟淡淡说道。
  “王爷,还让奴婢伺候她啊?她都走了,还能有什么事?”玲珑对于伊冷雪,其实是钦佩的,因为几年前,她随着夜无烟,亲眼见她为了夜无烟寻到了天山雪莲,救了夜无烟一命。只是,她的主子毕竟是夜无烟,且,伊冷雪三番四次地出场夜无烟,她如何还能追随与她。
  “你不是很喜欢伺候她吗?”夜无烟挑眉淡淡说道。
  一瞬间,玲珑的脸垮了下来,道:“不是王爷要我精心伺候她,好从她那里探听消息吗?”顿了一下,道:“王爷,她若是还不走,可如何是好?”
  夜无烟负手凝立到窗畔,沉声道:“你去传话,让她来见本王一趟!”
  “是!”玲珑缓步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列轻缓的脚步声,伊冷雪到了。
  打开棉帘子,室内一股暖气扑来,不似外面的寒冷。
  伊冷雪的眸光流转一圈,才看到在窗畔凝立的夜无烟。虽只是一个清峭的背影,却令她心头一跳。她已多日不见他,这些日子据说他一直病着,病情严重,就连她来探,都被回了。可是,今日却忽然令玲珑来传她,令她心中几多忐忑。
  不知曾几何时,她已经隐隐约约有些怕他了。他再不是当时那个被人欺凌的落魄皇子,亦不是拜倒在她绝世风采下对她倾慕有加的男子了。
  他早就变了!变得令她每一次见他,都会心生忐忑了。
  “璿王,您找我!”伊冷雪见夜无烟依旧凝视着窗外那枝欲开的寒梅,终于开口缓缓问道。
  夜无烟缓缓转首,用一双清亮到凌厉的眸子看定了伊冷雪,俊美绝伦的脸上带着一抹淡若烟云般的微笑。他淡淡说道:“冷雪,你过来看看。”
  伊冷雪听到他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冷澈和凌厉,心微微一颤,好似被催眠了一般,曼步走到他身侧,循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那株寒梅。
  薄雪覆盖之下,一朵花苞已经半开,花瓣舒展,隐隐露出了里面娇黄的蕊。花瓣上,尚有细细的薄雪。纯白的花瓣,薄薄的细雪,冰清玉洁而玲珑剔透。脉脉散发的清香更是沁人心脾。
  很美,很纯,很迷人。
  曾经,她也是喜欢赏花的,只是,这些年,似乎早已经没了那样的心情。
  “冷雪,在本王心中,你曾经就如那天山雪莲和这雪里寒梅一般,是冰清玉洁高贵脱俗的。那样的你,是月里女神,是人间奇葩,是北鲁国子民心中膜拜的女神,也是值得烟钦佩的女子!难道,你不想再做回那样的自己吗?”夜无烟低低说道,语气里怀有无限的惆怅。
  伊冷雪听到他的话,心中剧烈一震,清冷的眸光从那朵梅花转到了夜无烟俊美无暇的脸上。
  “王爷,难道说这朵花被践踏了,还会是冰清玉洁高贵脱俗吗?”伊冷雪的杏眸中,荡起疯狂的波光。
  夜无烟凝眉,缓缓道:“梅花就算零落成泥,却是香如故。可是,你却变了,这是最令我痛心的。冷雪,过去的事情,你又何必念念不忘。”
  伊冷雪抬眸,清眸中全是哀怨,她凄声说道:“好,我可以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那么,王爷你呢?你能当作那些事情没有发生吗?如若不是因为我失身,江瑟瑟怎么能将你从我身边夺走?!不是吗?因为我从一株高洁的雪莲零落成泥,所以,你才会移情江瑟瑟,对吗?”
  夜无烟彻底怔住!
  他曾经多次和她解释,他爱的是瑟瑟,对她只是仰慕。可是,他未曾料到,在她心中,竟然是这么想的。她以为他是因为她失身,是以才不再喜欢她!?
  “真正的爱,并不会因为失身便会消失。冷雪,很抱歉,我或许从未爱过你。祭天大会那晚,你在帐篷中对我说,你要祭司。临别之时,你吻了我一下,可是,便是那一吻,让我知晓,我心中爱的人,不是你!”夜无烟轻轻叹息着说道。
  那一吻?!
  伊冷雪一双美目漾满了凄凉的哀怨。
  是那一吻,让他知晓爱的不是她,可是,也是因为那一吻,让她知晓,她心中是爱恋着他的。
  她一直认为,她的心中,根本就没有他。他就如同北鲁国那些恋慕她的男子一样,只是其中之一而已。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是北鲁国的,而他,是南越的。
  可是,因为那一吻,她心跳的那样激烈,事后,心头全是甜蜜。她才知,她早已被他的风采折服。这个翩翩公子铁血战神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掳获了她的心。
  可是,那一吻竟然断送了她的爱。
  他喜欢她时,她不喜欢他。而当她喜欢他时,他却已经喜欢上了别人。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有缘无份?!
  伊冷雪攥紧了拳头,银牙轻咬着下唇。她不甘心,她绝不会甘心的!
  “冷雪,我已派人备好了马车,一会儿,便让玲珑送你回北鲁!伊良虽然是赫连霸天的孩子,但是他的心性不坏,你是她的亲娘,不要对小孩子太过苛求了。你走吧!”夜无烟淡淡说道。
  “你要赶我走?!”伊冷雪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从来不曾赶她走。而今日,他终于狠心要赶她走了吗?
  “是!”夜无烟凝立在窗畔,轻轻地淡淡地吐出这个字。
  “为什么?”伊冷雪凄然问道,身子摇晃着站立不住。
  “冷雪,我们之间已经恩断义绝,难道你真的不明白?你救了本王两次,本王从火刑场上将你救了下来,在春水楼,瑟瑟为了救你染上了寒毒。本王的孩儿因此遭受了多年寒毒的折磨。你要知道,澈儿的寒毒比伊良要重的多。而在黑山崖,瑟瑟曾出手救你。难道说,这些都不足以让你放下吗?”
  “我是感动,可是如若没有她那曲《国风》,我又怎么可能沦落到今日这种地步?这一些都是拜她所赐,我又怎么可能放下!”伊冷雪激动地说道,美丽的眼睛里渐渐有泪光流转,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这些年,你知不知道我是从噩梦中惊醒,梦里都是那样一双邪恶的眼睛,还有那漫天的火,不断地朝我烧过来,似乎随时会将我化为灰烬。以至于到了现在,不管多冷我都不敢离火盆太近。你不知道我有多痛……”
  “伊冷雪,你比别人痛些,不过是因为你表达的比别人精彩一些。”夜无烟忽然开口截断了伊冷雪的话头,他没有因为她的痛苦和眼泪而有半分的柔和,声音反倒剔透出了前所未有的冷静和冷酷,“在这个世上,谁的心里没有一点痛?谁又没有吃过苦呢?谁又是一帆风顺的呢?你以为江瑟瑟就不痛苦吗?我告诉你,她的痛苦绝不比你少,只是,她从来不喜欢向别人诉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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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4 16:56  

夜无烟冷冷说道,眼前浮现的是瑟瑟白皙的背上,那一道道狰狞的疤痕。当初,跌下悬崖,她该有多痛啊!
  伊冷雪的满腔哀怨被夜无烟一番话生生堵了回去,她凝立在屋内,捂着胸口,一口气憋在胸臆间,差点没有背过来。
  而夜无烟却冷酷着脸,继续说道:“就算是再痛,也不能成为你陷害别人的理由。伊冷雪,黑山崖上那一幕,你有参与,别告诉我你没有,医治寒毒的药丸,你藏起了五粒。你试图陷害我的妻,杀害我的孩子。你做的这些,早已足以让我和你恩断义绝?而如今,你又想要我身败名裂,在这天下无立足之地。冷雪,你真的该好好想一想了!”
  伊冷雪闻言,好似被惊雷轰过,愣愣地站在屋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未曾料到,夜无烟早已看透了她所做的一切,一刹那,脸色玉白如纸。
  夜无烟却看也不看伊冷雪,沉声道:“来人!”
  棉帘子开处,玲珑领着两个侍卫走了进来。
  “送伊祭司回北鲁国。”夜无烟淡淡说道,深邃凌厉的眸子,像含着两块寒冰,再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有的,只是怜悯。
  “我不走!”伊冷雪抬眸,美目中含着凄凉的绝望,怔怔望着夜无烟。
  “怎么,你还要留下来看我是如何败的,如何死的,对吗?我想,你可能会失望,所以你不如不看。”言罢,转身再次走到窗畔,凤眸微眯,凝视着窗外的寒梅。
  伊冷雪咬着牙,恨恨地看着光影里的夜无烟。
  他只着一身家常的布衣,却那样俊美,那样脱俗。浑身上下散发的高雅之气,是她在北鲁国男子身上从未看到的。或许,从她开始学习抚琴,开始接触南越文化,她便注定会喜欢上这样一个翩翩公子。只可惜,他却不再喜欢她。
  “好,我走!”伊冷雪低低说道,一丝似有若无的矜傲从上挑的眉梢扬了出来,轻轻的话音里含着一丝凄凉,她对夜无烟施了一礼,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缓缓向外走去。
  屋外,呼呼的冷风刮来,割的她玉脸生疼。
  她在玲珑的搀扶下,登上了马车,在侍卫的护送下,离开了墨城的璿王府。
  她坐在马车中,身子不断打颤,银牙,咬破了嘴唇。只是,眉宇间,全是戾气。
  其实,她并不想他死,她只是要他回到当初,回到一无所有的当初,那么,他们两个是否还可以重新来过?!
  他让她放下吧,可是,她知道,她放不下了,她或许永远也放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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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4 16:57  

蝶恋花031章
  十月二十八,墨城。
  虽然没有下雪,但天色实在不太好。浓云密布,阴沉沉的压在头顶,令人心头莫名的压抑。当然,这份压抑不仅仅来自阴沉的天色,还有驻扎在城外的五万兵马。
  因和顺皇帝下的是密旨,这五万精兵并非顾永和辛达从皇城带来的兵马,若那样大动干戈,还未及动身,消息恐怕早传了出去。朝廷本就在北方重镇布有精兵强将,顾永和辛达二将秘密抵达北方后,便从居崖关,抽调了五万精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了墨城。
  这般雷霆之速,如若夜无烟没有提前得到了消息,恐怕是想要逃匿也来不及。不过,夜无烟纵然得了消息,也没有逃匿。
  五万精兵,而璿王如今兵权被夺,麾下无一兵一将。如此悬殊,在旁人眼中,胜负自不用说。
  墨城璿王府邸内,后花园里的梅花一夜间皆已绽放,风扫廋枝,冰梅疏绽。眼前,花影扶疏,鼻间,暗香盈盈。
  梅林中有一座亭子,屋檐高翘,如鸟之翼。亭中地面上铺着一块方正的波斯地毯,褐色的底子绣着繁复古韵的花纹。毯子上摆着一张红木桌案,夜无烟和金堂悠然坐在锦团上,正在黑白子间厮杀。
  娉婷凝立在一侧,微笑着看两个人下棋。
  金堂是夜无烟的总管,战场上也是夜无烟的军师,棋技自然不弱。
  “城中百姓可都安顿好了?”夜无烟拈起一白子,悠然落下,淡淡问道。
  金堂在东北角落下一黑子,沉声道:“已按照王爷的吩咐,老弱妇孺都已悄悄转移出城。只是,大多男丁不肯走。他们,要留下和王爷共进退。属下费了很多口舌,才将他们成功劝离。”
  夜无烟在墨城几载,手下将士虽然骁勇善战,但,却从不扰民。军威赫赫,却军纪严整。而夜无烟更是爱民如子,极受百姓拥戴。这些留下来的男丁,也是猜测到了璿王的处境,是以才要求留下来,必要时,准备尽自己一份力。
  夜无烟捏着白子的手顿了一顿,修眉凝了凝,将白子落下,凝声道:“你输了!”
  金堂低头一看,果然,白子已成飞龙之势冲破了他黑子的重重包围,一跃冲天。
  夜无烟推开棋盘,缓缓站走身来,负手走出亭子,幽深的黑眸在绚烂梅花的映衬下,透出极亮的光芒来。平日温文尔雅的从容,已被出鞘般的锋寒取代。撕去那张无害温文的外表,他其实是一只睥睨尘世的鹰隼,随时都可以伸出利爪将猎物撕裂,不过,这要端看他有没有那份闲心!
  “报!”府里的一个护卫疾步到了后花园的亭子前,一身凝重的盔甲,步履铮铮,“禀王爷,辛达率四万兵马驻扎在城外,顾永率一万精兵已经进城,现下已经将王府团团包围,队伍里有位监军手执皇帝的圣旨,要王爷您到门外听旨!说是王爷若是不去听旨,便要以谋反罪论处。”
  “监军?”夜无烟狭长的凤眸凛了起来,他缓步走下台阶,回首对金堂道:“金堂,随本王到府外一观!”
  沿着铺着青石的甬路,夜无烟缓步而行,甬路两侧的苍松翠柏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寒风袭来,雪粒被扬起,雾气一般袭向夜无烟。他一身素衣宽袍,迎风而行,衣衫飘逸灵魂,但气势却稳重如山。
  伴随着雪雾袭来的还有一支支翎箭,从空中簇簇落下,很锋利,很短,纷纷扬扬,就像雪片一样密集,看上去颇为壮观。屋檐上,廊柱上,皆是滑入数寸有余的利箭。
  几名护卫散布在夜无烟身周,挥动手中兵刃,将漫天的飞箭尽数击落。
  当府门大开,在外列队的兵士现到一身家常袍服的夜无烟,俱是齐齐一震。
  顾永一入城,便察觉到眼前的墨城已经是一座空城,心中不仅一惊,方知璿王早已得了消息,看样子是逃匿了。不料,府门开处,那缓步而出的男子,竟然是璿王。
  顾永一声令下,弓箭手即刻停止了射箭。
  夜无烟凝立在府门前,唇角挂着懒洋洋的笑意,温和无害的眸光从顾永和辛达身上掠过,凝注在一侧一个身着官服的年轻男子身上,确切地说,那还是一个少年。尚未完全长开的躯体裹在肃穆的官服里,看上去有些不太相配。一张脸很是俊美,是艳若春花,皎如明月那种美。只是,稚嫩的脸,带着惹人怜的青涩。
  这就是监军?
  生的如此漂亮,又如此年轻的男子,竟然是夜无尘派来的监军?
  夜无烟的凤眸眯了起来,眸中迸发出凛冽的寒意。隐约想起,这些日子从探子口中,得来的关于夜无烟宠信男宠的事情。
  他很久以前就曾听说夜无尘有断袖之癖,只是,却从未抓住他这方面的把柄,或许是因为父皇在位,所以他很是收敛。以至于近些年,他几乎以为那不过是谣传罢了。然,却未曾料到,他刚刚继位,便肆无忌惮起来。眼前这一位,不用想,也隐约独到了是谁?
  “璿王,还不跪下接旨?!”年轻的监军慢悠悠说道,一双黑眸有兴趣地凝视着夜无烟。
  夜无烟眼角一挑,环视着四周的手执弓箭的兵将,眸光再凝注到这个少年春花般的脸庞上,冷言道:“吾皇的圣旨便是这样送来的吗?”
  夜无尘生怕逼不反他,甚至于派出男宠来传旨,要他向这样一个男宠下跪。这样的计策,也不知是何人所出!?
  “璿王,你想要谋反吗?”年轻的监军尘着嗓子喊道。
  夜无烟挑起眉峰,深邃的眸子斜斜一挑,缓缓笑道:“请问监军大人,你因何判定本王要谋反?!”
  少年监军指着夜无烟,大声呼道:“璿王,吾皇的圣旨到了,你不摆香案跪接,难道不是要谋反吗?”
  夜无烟勾起嘴角,无声的绽绌一抹笑意,黑眸异常深邃凌厉:“金堂,摆香案!”他淡淡说道。
  金堂应声道:“是!”回身吩咐侍卫去府内搬木案去。
  “监军大人,不知尊姓大名可否见告?!”夜无烟曼笑着问道。
  顾永趋前道:“璿王,监军大人姓兰名庭!”顾永打心眼里不愿看到璿王反,就算他现下有精兵五万,而璿王府的护卫看上去不过千人,然,自从看到这墨城已经是一座空城,他心底便开始惴惴的。
  “姓兰?何方人士?”夜无烟继续问道。
  “璿王,你话太多了!”兰庭美丽的眼睛一瞪,冷哼道。
  夜无烟眼眸一眯,唇角一弯,道:“兰大人,既然身为监军,想必武艺不弱,不知本王可否请教!”言罢,不及那监军兰庭反应过来,趋前一步,宽袍荡起冷风,向他挥去。
  兰庭向前身后好多护卫,见状慌忙挥刀去保,夜无烟袖袍一挥,凌厉的气势迫得那些人四散飞去,一阵阵惨呼声此起彼伏。
  兰庭见势不妙,袍袖一挥,眼前一片烟雾腾起。再看时,眼前哪里还有那兰庭的身影?他逃得快,逃得诡异!
  烟雾遁?!
  夜无烟玩味地挑起眉峰,深邃的眸子微微一眯,冷不丁地射出摄人的寒光。
  虽然,江湖上也有人会用烟雾弹临阵逃匿,但却不似这咱娴熟诡异的身法,这种身法,分明有些像伊脉国忍术!
  伊脉国!忍术!
  夜无尘,你知道你到底招惹了什么样的人在身边?!你是否已经知道,祖宗创下的基业已经岌岌可危?!
  夜无烟定定凝立,深邃的凤眸如同被寒冰浸润,冷冽异常。
  远处,队伍之中,兰庭乍然高呼道:“璿王反!!!众将士速速擒贼!擒住璿王者重重有赏!”
  醇美的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亢奋,在冬日的寒风中飘荡,那声音不算大,但是,却稳稳地传入兵士耳中。
  他振臂一呼,万余人的场面瞬间一片寂静,只听得那少年娇艳的声音在寂静之中悠悠回荡。
  无人应和,也不知那些兵士是震惊的,还是怎么!?
  “璿王,你真的要反?”顾永高声问道,声音里隐约透着一丝惊骇。
  “有何不可?”夜无烟沉声说道。
  他迎风而立,长袖当风,如夜空一般幽深的眸波光璀璨,唇边,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虽闲淡悠然,然,那种浑然天成的摄人气势,却令人感到压迫,无法呼吸。
  这种气势,是在千军万马之中,千锤百炼而出的,绝非常人可以拥有的。
  顾永向仰慕璿王,然璿王已反,不得已,号令兵士,擒王。
  一场战事,在寒风凛冽的冬日,终于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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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4 16:57  

十月二十八日,璿王反!”
  “十月二十八日,辰时,顾永和辛达率五万精兵奇袭墨城,然墨城已成空城一座。辰时三刻,顾永再率一万精兵围困王府,少时,璿王缓步出府。监军宣旨时,璿王忽而发难,监军逃。”
  “璿王反,以府内千余名护卫对峙万名精兵。完胜,生擒顾永,顾永降!”
  “巳时,璿王的得力部下,张子恒、王策二将率两万银翼军,奇袭墨城城外辛达的四万兵马,战到午时,以少胜多。辛达战死,四万兵士,降三万。自此,璿王已拥兵五万。”
  “其后,璿王以雷霆之速,率军攻打周围三洲,青州,永州,和梁州。青州永州降,梁州守将战死,不到三日,璿王已经将三洲收入囊中。”
  “十一月初一,璿王召集众将士,于梁州城外誓师靖难。璿王曰:吾,乃嘉祥皇帝六子,国家至亲。嘉祥二十六年,奉命镇守边疆,败乌氏,灭胡蛮,收复北方数十城。嘉祥三十年,封为璿王,受封以来,惟知循法守分。然,今新皇登基,信任奸妄,宠爱男宠,谋害忠良,致使朝纲不振。祖宗创业艰难,原要绵延无穷。祖训云: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必兴兵讨伐之。今,吾在此立誓,誓要驱除奸妄,以清君侧,安社稷!”
  “朝廷北部重兵,多集于东部牙台,西部居崖关,北部绍州。今,三处重兵,约五十万,已齐赴墨城。”
  “和顺帝听闻璿王反,震怒。问,何人愿领兵擒贼。问数遍无人敢应。龙颜震怒,遂指派轩辕彪为主将,唐雄为副将,率军五十万,开赴北方。”
  空气里淡雅茶香淡淡缭绕,瑟瑟坐在花厅之中,手中执着云杯,然,良久却没有饮得一口。她的心神,此时俱在紫迷所念得一字一句之上。
  字字句句,都令她平静的心糊掀起狂澜。
  他终于起事了!
  虽不能亲历当时情景,但,期间的惊心动魄,她却从这简单的字里行间,一一感受到了。
  当日情况,应是险之又险,以一千护卫对一万精兵,想必,那一千护卫皆是他银翼军之精锐,否则,怎能敌得过。张子恒和王策是夜无烟爱将,夜无烟反,他们自然也是随之而反。朝廷只是夺了夜无烟兵权,却还未曾来得及将其奈将士的兵权夺去。
  夜无烟在北方声名赫赫,此番一起事,降者居多,尤其是他麾下旧部。短短十日内,他已由无一兵一将的闲散王爷,已经拥兵十五万。然则,纵然如此,又怎么抵得过,朝廷的百万大军?!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瑟瑟敛下睫毛,慢慢品了一口茶,却品出一品苦涩的滋味来,她忍不住凝眉。紫迷见状,悄悄退了出去,花厅内一片寂静。这阁楼位于海角,遥遥地,甚至能听到海浪的喧嚣。
  瑟瑟单手支着下巴,敛着眼睫,静静坐在案前。
  凤眠挑开帘子漫步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瑟瑟托腮凝思的样子。
  他径直走到瑟瑟面前,坐到瑟瑟对面的躺椅上,以双手做枕,慵懒地倚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着瑟瑟。
  窗外的日光透过窗棂映到她脸上,绝美的脸庞一半笼在丽日下,一半隐在淡淡的暗影里,透着难言的媚丽。美目凝视着窗外,眼底波光清澈,黛眉轻颦,带着一丝难解的轻愁。
  “你是在担忧他吗?”凤眠低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丝难言的喟叹。
  瑟瑟抬睫,静静看了一眼凤眠。遂微笑道:“不错!确实是在些担心,十五万兵马如何能敌得过百万精兵。”
  她的确是在担忧他,这是内心深处的感觉,她骗不了自己的。
  “主人那边眠倒不担忧!”凤眠轻笑道,“你可知,南越现下已经国库亏空?!”
  瑟瑟闻言,惊诧回首,国库亏空?!这种国之机密,他又从何得知?不会是夜无烟将国库搬空的吧?!这也太骇人听闻了。不过,嘉祥皇帝病重退位后,朝廷一片混乱。夜无烟倘若在户部有人,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说,朝廷的兵马撑不了多久了!”瑟瑟问道。
  凤眠微笑着颔首,他举止轻而温暖,带着难言的优雅,“京里派出去的五十万兵马,到了墨城,估计也是十日以后了,如今是冬日,北方苦寒,只怕他们这些生于南国的兵将难以抵御北部严寒,撑不了多久的。至于北方那五十万兵马,以十五万搞五十万,在主上看来,并非难事。以少胜多的战役,主上也没少打过!”
  战场上的夜无烟,瑟瑟从不曾见过,不知他是如何彪悍,竟让凤眠如此信他。不过,凤眠的话,倒是令瑟瑟心中担忧倍减。
  “我已经造出来一艘潜船,我带你试航!保你的心情会变得很好。”凤眠狡慧地眨了眨眼睛,微笑道。
  潜船?!
  瑟瑟想起夜无烟那日来时乘坐的可以在海底行驶的船只,心中顿时来了兴致。不知在海底行驶,会是怎生一种光景。她起身随了凤眠来到海边,果然看到海面上泊着一艘船。不过,这艘船和夜无烟当日乘坐的那艘,不太一样。看上去更华美,且看上去不是木质的,倒像是铜制的。
  凤眠打开舱门,微笑着道:“请!”
  瑟瑟弯腰进入潜船,一瞬间几乎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这里面不像是船舱,倒像是一间小小的精致的房屋。里面一点也不黑暗,光线柔和,因为船壁上镶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的舱内一切摆设都朦朦胧胧,带着旖旎的浪漫。
  瑟瑟甩掉足上的鞋子,赤着脚缓步走到毯子上,在舱内翩然转了一圈,裙袂飘飞间,悠然跌坐在毯子上的锦团上。她微笑着打量着小小的舱房,笑容带着一丝惊叹。柔柔的烛光映在她脸上,看上去更如春花般美丽。
  “凤眠,你真是一个奇才!竟然能造出这么奇巧又实用的东西。”瑟瑟用手划了一下木案上的瑶琴,轻笑着说道。这么精巧实用的新奇的船只,难以想像凤眠是如何想出来的,又是如何造出来的,真真是旷世奇才。
  “这个东西,并非只有我想了出来,或许,还有的人不仅想了出来,而且,已经造出来了。说不定,人以前已经乘坐过了!”凤眠凝眉道。
  “我以前乘坐过这样的船只?”瑟瑟神色一凌,“你是说我那次被人从黑山崖救走,便是乘坐的这种船?”
  “我也是猜测的,否则,当时,主上派了那么多的人手,封锁了驿路和水道,为何都不曾寻到你们的踪迹!?”凤眠淡淡说道。
  瑟瑟凝眉,难道无涯也有这种船?当年,她是一直昏迷的,隐隐约约中,是曾经听到水声,竟然是在潜船之中吗?
  凤眠缓步走到瑟瑟前方落座,只见他伸手,也不反扳动了哪里的机关,就听的一阵吱吱扭扭的声响。一侧的舱壁原来是两块铜片对接成的,只听得声响过后,铜片挪开,显出一道二尺来深的夹层来。夹层里面,摆着一个木质的柜子,一层层,放着许多常用物事。
  凤眠从里面拿出一坛洒来开封泥,将醇红的酒液倒在了瑟瑟面前的洒壶中。瑟瑟细看,只见那柜子里储存的物事着实不少,那些食物足够几个人半月食用。
  凤眠瞧着瑟瑟惊讶的样子,勾唇浅笑道:“那三艘艨艟战船,是用来进攻的,而这艘潜船,最适合的是,用来逃跑。”
  瑟瑟嫣然一笑,用来逃跑,倒真是贴切。
  可以潜入海中,敌人发现不了行踪,而舱内又有足够的食物。
  凤眠扳动机关,只听得机簧徐徐转动,他们头顶忽然显出一个天空,阳光泄了进来。等舱内充满了足够清新的气息,然后凤眼又动了一下,天窗消失,整个船又密闭起来,然后,便静静地向海底下沉去。
  “想不想看海底下是什么样子的?”凤眠挑眉问道。
  瑟瑟饮了一杯醇酒,微笑着点了点头,问道:“海底下很好看么?”她记得听娘亲说起过,海底下是和陆地上豁然不同的世界,“可是,要如何看呢?”
  凤眠笑了笑,伸手扳动机簧,只听见一阵吱呀呀的声响过后,无数个小窗子排成一线,在船壁上显露了出来。细看,小窗子上都镶嵌着一片圆圆的透明物质,与“千里眼”上面的透明物质是一样的。
  “这是欧阳丐从海外带回来的,透过它,你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凤眠微笑着说道。他自己也不操纵潜船,任它缓缓向海下沉去。而他从一侧夹层的柜子里取出来一个锦绣的枕头,放在毯子上,悠然躺了下去。
  瑟瑟凑近那圆圆的窗子,果然看到了外面的海。
  他们此时潜的还不算深,面前的海面一片澄清,一条七彩的鱼儿在瑟瑟面慢悠悠地游着,身后,尾随着一群和它一模一样的鱼儿,从瑟瑟面前浩浩荡荡游了过去,颇为壮观。
  瑟瑟从未见过如此色彩鲜艳的鱼儿,比之江河湖水中的鱼儿要好看多了。且形状奇特,令瑟瑟颇为惊艳。
  海里面的海草也很奇特,长长的软软的,颜色艳丽如彩虹。最美的便是珊瑚礁,如同枝干扶疏的林子。
  “怎样,海中的生物是不是很漂亮?”凤眠枕着手臂,勾唇笑颜。
  瑟瑟轻轻颔首,嫣然微笑,记忆里,似乎很久不曾这般开心了。一只鱼儿见到潜船似乎是颇为奇怪,凑近圆圆的镜面,那样子似乎是要向里窥探。瑟瑟伸出手指,轻轻在镜面上敲击,那鱼儿骇了一跳,摆着尾巴,吓得摇曳着游走了。瑟瑟忍不住笑了出来,曼妙清丽的声音在舱内悠悠回荡,明丽的笑容灿若朝霞。
  凤眠单手支着头,一双清澄的眼眸深深地凝望着瑟瑟。而瑟瑟,倚在船壁上看外面的风景,浑然不知,自己此时也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瑟瑟,你还爱着主上吗?”凤眠淡雅的声音在舱内缓缓响起。
  瑟瑟闻言,回首看去,珠光朦胧,凤眠眸中的深情是那样的明显。她被凤眠灼亮的眸光一盯,顿觉心头一滞。她从来未曾想到,凤眠会用这样的目光看她。而且,他此刻问的是她的感情问题,叫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爱又怎样?不爱又怎样,我们两个今生是注定走不到一起了!”瑟瑟轻轻叹息道。
  凤眼闻言,睫毛轻颤,眸中划过一丝复杂的波光,似是为夜无烟遗憾。
  两人在海中逗留了有两个多时辰,凤眠摆弄了一下机关,潜船便开始慢慢向海面上升去。去的时候是午后,回到海面时,已经是繁星满天了。
  潜船升回到海面上,只露出顶端,凤眠便打开头顶上天窗,让新鲜的空气透过天窗透了进来。两人泊好了潜船,从船舱里走了出来,迎面的寒风很凛冽,吹得人便遍体生寒,刚刚从温暖的船舱里出来,顿感不适应。
  今夜的月儿不算明亮,高悬在天空,散发着清冷的幽光。瑟瑟忽敏感地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一把拉住凤眠躲在了礁石后。
  月光很淡很朦胧,在她和凤眠躲身的不远处,瑟瑟看到有几艘小船无声无息地从他们前方划过,船板都是涂成深蓝的颜色,好似和海面融在了一起,船上之人,皆身着黑色夜行衣,身子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来,闪耀着令人胆寒的锐光。
  好在瑟瑟他们方才乘坐的潜船已经沉入到海面下,才没有被这些人发现。
  瑟瑟再举止远望,遥遥看到前方还有不少小船,密密麻麻的,船上也都俱是黑衣人。看来,是有人要袭击水龙岛,而且,看样子规模极大。
  瑟瑟心中大惊,而且,更令瑟瑟心头惊骇的是,这些船只竟然能够安然通过水龙岛周围的暗礁群。水龙岛周围暗礁重重,且,自从瑟瑟掌管水龙岛后,在暗礁群中摆了阵法,若非岛上熟悉暗礁位置及阵法人引领,是很难通过的。
  可是,这些小船竟然一个撞礁的都没有。
  沉鱼的那张防御地图明明没有送出去的,难道说……或者还有另一个可能,那就是沉鱼早已经送出去防御地图了,而那张未送出的,只是为了迷藏她?
  可是,眼下却没有时间细想了,瑟瑟隐隐听到不龙岛上巡逻的海盗吹响了海螺号角,呜呜的声音在寒风中响起,听上去透着一丝令人难言的凄凉。遥遥地看到水龙岛上,有火把亮了起来,阵阵厮杀起,顺着海风遥遥传了过来。
  瑟瑟决然转身,对凤眠道:“凤眠,你乘坐潜船离开吧,看今日情景,这是大规模的进攻,恐怕要保护你安然离开很难。你速速离去,我们现在未在包围圈,他们还不曾发现我们,你快些走,否则若是被发现,就来为及了。”
  凤眠抬起眼睫,借着淡淡的月光,看到瑟瑟一脸凌若寒霜的表情,而她清澈的眼波中,所蕴含的那种极亮的光芒,透着不可撼动的坚定。
  凤眠心中一颤,伸手握住瑟瑟的手,定定说道:“这些黑衣人身法诡异,很显然是伊脉岛的忍者,这次奇袭看样子是有备而来,你要万分小心。你一定要撑到我回来!”他说完,便回身向潜船走去。
  瑟瑟听到凤眠还要回来,一把扯住他的手臂,在他耳畔低声说道:“凤眠,听我的话,不要再回来了!”她真的不希望凤眠出什么意外。
  凤眠低头看了看瑟瑟牵着的他手臂的玉手,唇角勾起一抹醉人的笑意,“你是在关心我吗?”他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欣喜。
  “是的!我关心你,我不希望你有事,一定要保重。”瑟瑟定定答道。
  “我不是说了吗,这潜船是最适合做逃跑的工具了,里面一应物事俱全。所以,你就放心我吧,要小心的是你。千万要挺住!”凤眠言罢,快步钻到了潜船中,向瑟瑟挥了挥手,潜船便缓缓沉入了海水中,瞬息不见。
  瑟瑟定定看着凤眠的潜船沉入到出海面下,安然离开,才放心地转身向水龙岛而去。
  沉沉的夜幕锁住海面,海水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浪涛并不大,却仿佛蕴藏着连苍天都能粉碎的力量。海风荡起,有血腥味顺着海风荡了过来,瑟瑟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方才还一直狂跳的心,在这一瞬间奇怪的变得沉稳起来,她握紧拳头,她知晓,今夜,是有一场酣战要打了。
  瑟瑟一咬牙,纵向跃起,在空中提气,凌空连踏数步,她的轻功已然更上一层楼了,能够凌空换气,连变数次身形,宽大的裙袂在风里飞扬,如同一只御风的海鹰,向着最后的那只小船跃去。
  那只小船上有五名忍者,他们驾驶着小船,正全神贯注躲避那些暗礁。瑟瑟轻轻跃到船尾,小船荡了荡,一个黑衣人回首,瑟瑟伸足连续踢去,只听得“噗通”几声,那几名忍者接连被踢中了穴道,身子僵直地坠入到海水中。
  前面一条船听到了后面船只的动静,惊骇地回首,掌舵的心神一分,船只接到了暗礁上,瞬间被撞得支离破碎。
  瑟瑟凝立在船头,趋船越过那些忍者的船,所到之处,她执起船上的缆绳,不断挥舞着,将忍者的船只击打的七零八落,不一会儿,便疾驰到了水龙岛上。
  水龙岛上,火把透明,海盗和忍者早已展开一场殊死搏斗。
  那些伊脉国的忍者,简直就是恶魔。
  他们背上各背着一个黑色的面包,轻轻一拉,便从背后扯出来两只黑布作成的翅膀,双臂一张开,翅膀顿时便鼓满了风,他们顺着风势一纵,在漆黑的夜色中,就如同黑蝙蝠一般在空中飞来荡去。这般飞起,不耗费体内丝毫内力。他们手中执着弓箭,不断地向海盗们的头顶上射去。
  还有一部分忍者,隐在火把的暗影里,隐在幽深的灌木丛里,身法诡异,不进地对海盗们发起攻击,一击而中,便纵向遁走。
  这些忍者身法轻灵,借着夜色的掩护,将诸般忍术发挥到极致。手中挥舞着巨大的砍刀,在火把的映照下,闪耀着骇人的冷光。
  这咱形势,实实似对海盗们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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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4 16:57  

瑟瑟几乎能看到,死亡正张开巨大的羽翼,在海风中蹒跚飞舞,向着他们直直地扑了过来。
  马跃和宁放身在盔甲,镇静地指挥着众海盗迎击那些忍者。海盗们也都不是吃闲饭的,武艺也都不弱,虽然对于这些突然袭击的恶魔有些猝不及防,但是心神镇定下来,也都施展绝招,和忍者们酣战在一起。
  瑟瑟一连打倒了几名忍者,眼见的前方的火光下,紫迷手中执着铁血箫,正和六个忍者缠斗在一起。那六个忍者,很显然是忍者中的精英,将紫迷包围的水泄不通。
  紫迷一声怒喝,挥舞着铁血萧,暗红色的箫影在火把下舞出团团暗红色光影。
  几个忍者忽然一拉身后的布包,背后的黑翼张开,三个飞到了空中,三个在地面上,从四面八方向紫迷攻击,就好似一张密密的网,誓要将紫迷困死。
  一身紫衣的紫迷在刀影中穿缩,斗起来有些吃力,猝不及防,左臂中了一刀,鲜血顺着伤口淌了出来。紫迷的动作慢了一瞬,就在此时,六柄砍刀同时向着紫迷砍去。
  一声微弱的叹息就在此时悠悠响起。
  一泓冷光就好似寒冰,在众人眼前飞过。很柔,很淡,很轻灵,然而,却是要命的冷光。
  六柄砍刀的刀影,被冷光截成了七零八落的碎片,而砍刀,已经断为了两截,一截掉落在地上,一截刺入了忍者的心脏。
  他们原本肆虐猖狂的身影,一瞬间由极动变为了极静,慢慢地跌倒在地上。直到死,他们都不知,自己是死在何人手中!
  悠悠的海螺声乍然拔高了几个音节,海盗们欢呼着喊道:“龙女大王,龙女大王!”
  忍者们忍不住顿住了身影,向着不远处看去。
  一身素衣的女子正缓步走来,身影颀长窈窕,她手中握着一把新月弯刀,弯刀尚在滴着血,而她身上却一尘不染,不曾沾染一点血腥。
  夜风扬起她的长发,露出她美到极致的脸庞,她的唇角挂着一抹娴花照水般温柔的笑意,而清眸中的寒意却冷的令人胆寒。
  原来便是这个女子,一出手便杀了六名伊脉岛的忍者。
  这个婉约清雅的女子,竟让那些忍者从心底升起一阵寒意。尤其是面对这双静如秋月的眸子,他们不由自主地恐惧战粟,只想逃走。
  “你就是碧海龙女?”一名忍者凝声问道,露在黑巾外的一双眼睛冷冷打量着瑟瑟。
  “不错!”瑟瑟凝声说道。
  那史忍者打量了瑟瑟一瞬,一挥手,无数个忍者向着瑟瑟冲了过来。他们隐在风中,隐在树丛中,有的好似飞鸟,有的好似地鼠,从四面八方,向着瑟瑟冲了过来。
  “小姐,您要小心,这些忍者不好对付。”紫迷高声喊道,伸手按住了淌血的伤口。
  瑟瑟运起内力,弯刀一暖间变得冷冽幽凉,她挥舞着弯刀,施展烈云刀法,和忍者们战在一起。
  马跃和宁放试图拦下那些忍者,但是,那些忍者似乎认准了瑟瑟,不断地向瑟瑟攻击。
  “瑟瑟,原来你在这里,我可是寻了你很久啊!”一道清澈的声音响起,无色无相犹如一阵清凉的风,不带尘世的污浊之气,扑面而来。
  酣战的人群顿时静了一静,瑟瑟伸刀刺伤一名忍者,回首望去。
  只见刀光剑影中,一个男子踩着火把昏黄的光芒慢慢走近。他一身蓝衣,风华无双,脸上挂着淡淡微笑,火把的光芒映照到他的眼眸深处,就如同炫丽的彩霞倒影到了水里,波光潋滟中透着冷澈澄净。
  瑟瑟的眼睛停留在莫寻欢的身上,这个一贯爱穿粗布鄙衣的男子,此刻穿着一袭天蓝色衣衫,那抹蓝色在满地污浊的血色中,看上去那么洁净,好似澄净的蓝天,不曾沾染一丝尘俗。
  他,披着绝美瑰丽的外衣,绽放着温柔醉人的笑意,散发着纯净脱俗的气质,而内里,却是一个恶魔中的恶魔。
  “莫寻欢,你是来找我的吗?”瑟瑟提着手中滴血的弯刀,冷然问道。猎猎的寒风吹来,荡起她的黑发,在脑后如同墨莲般曼卷着。
  瑟瑟没忘记,当日在伊脉岛,莫寻欢是如何向她求亲的。而今,也不过才几日过去,那个温柔深情的男子,转瞬便成了一个地道的恶魔。
  “是的,我一直寻不到你,还以为你不在岛上呢!?方才我到你的阁楼中看了看,也不见你的踪影,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了?”莫寻欢温言道,那声音以及那关切的语气,倒真是让瑟瑟怀疑他是她的朋友。可惜,一切都是错觉。
  “找我何事?难不成是求亲,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般隆重的求亲方式!”瑟瑟咬牙切齿地说道,唇角勾着一抹邪邪的冷笑。
  莫寻欢眸光一瞬间有些黯淡,他挥了挥手,那些酣战的忍者便向后退了退,激战暂时停歇了。他微笑着,静静说道:“不!我已经等不及了,求亲就免了,今日来,我是要接你走的,这算是直接娶亲好了。哦,确切地说,这可能算是抢亲了。”
  莫寻欢说这话时,俊美无暇的容色纯真的近乎妖邪。
  瑟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厚颜无耻的人,她唇角一勾,眸中的笑意更深了,她凉凉地说道:“我江瑟瑟何其荣幸啊,能得莫君王的青睐,还有这么隆重的一场亲事。不过,要我走也好,倒是要问问我手中这把刀是不是答应。”
  瑟瑟微笑着举起弯刀,清澈的刀光映亮了她绝丽的眼睛,眸底,冷冽似冰封镜湖,不带一丝波澜。话一说完,她忽然双足点地,身子借力弹起,犹如一只翩飞的蝶。身在半空,新月弯刀幽冷的刀光如同白链,向着莫寻欢直直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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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4 16:58  

莫寻欢静静伫立在原地,待到刀光劈落,他忽然身形一转,如鬼魅般绕到了瑟瑟背后。瑟瑟黛眉微颦,倒是未曾料到,莫寻欢的速度快的如此不可思议。
  她的烈云刀法,辅以特殊的内力,可以让那些看似不可思议的招工施展开。而这项优势在面对莫寻欢时,作用并不大,因为莫寻欢的忍术也是贵在招式诡异的不可思议。
  之前,瑟瑟记得,和莫寻欢在一起时,他很少显露武功,自从得知了他是伊脉国第一的忍者,瑟瑟也一直没机会找他切磋。
  今夜,算是第一次见识他的武功。
  莫寻欢将中原的武功和伊脉的忍术并用,结合的很好,到了天衣无缝的地步。
  瑟瑟不敢大意,手中刀气如江河决堤,一泻千里,掌中的新月弯刀时而柔和时而刚猛,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刀式时而凌厉沉稳,时而飘逸轻灵。
  两人缠斗百余招还未曾分出胜负。决斗正酣时,忽听得水龙岛外一阵喧哗,有海盗大呼道:“援兵到了!”
  瑟瑟心头一惊,援兵?!
  难道说,凤眠真的搬来了救兵?瑟瑟记起,夜无烟曾经说过,要派兵保护水龙岛的。可是,来的如此之快,那些兵平日都驻在哪里了?
  莫寻欢闻言黑眸一眯,他忽然从袖中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圆球,手一扬,圆球便向瑟瑟飞去。
  瑟瑟被莫寻欢凌厉的剑招逼的无暇遁逃,看到圆球,伸刀去碰,只听得“轰”一声响动,圆球炸裂开来,击中她的右肩。
  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瑟瑟身形微顿,莫寻欢鬼魅一般飘到她身侧,封住了瑟瑟的穴道。
  “莫寻欢,你真是卑鄙!”瑟瑟冷冷说道。
  莫寻欢伸手查看了一下瑟瑟的伤势,心中舒了一口气。他这枚轰天雷特意用了很少的火药,不会将人炸死,只能将人炸成小小的轻伤,为的,就是必要之时,对付瑟瑟。
  “瑟瑟,谁让你武功这般高,否则,我也不舍得用这枚珍贵的轰天雷!”莫寻欢微微一笑说道,那笑容在火把掩映下,分外倾城。
  “小姐!”紫迷一声疾呼,就要向瑟瑟这边冲过来。宁放和马跃也看到了瑟瑟被擒,顿时都疯了一般要向这边奔来。
  “王上,岛外的援兵很强,我们速速离开吧!否则,怕是今夜便走不了了。”莫寻欢身侧的一个忍者凝声说道。
  莫寻欢一把抱住瑟瑟,回首望去,只见不远处几道迅疾的身影飞速追来。他唇角一勾,微笑道:“瑟瑟,看来有人对你,倒真是情深意重。”言罢,他纵身一飘,越过林子,向海边疾奔而去。
  瑟瑟被莫寻欢抱在怀里,遥遥看到,不远处追来的人,是葬花公子,铁飞扬。原来,夜无烟果然是在此驻扎了水兵保护她,可惜,她未能撑到他的援助。不过,岛上的海盗应当是安全了。
  莫寻欢轻功和背部双翼相结合,飞跃的速度奇快,不一会儿便奔到了海边。在忍者们的护卫下,上了一艘船。
  “兰棠,传令下去,叫他们撤,否则会全军覆没。”莫寻欢冷冷说道。
  那名叫兰棠的忍者定定应了一声,便将莫寻欢的命令传了下去。然后,他坐在船上,不知按了哪算机关,这艘船立刻便像贝壳一般合了起来,再慢慢向海底潜去。
  果然是潜船,那么,四年前救了她的人,果然是莫寻欢了。
  潜船向下潜了大约有五米深,便开始向前行驶,因在水中,潜船行驶的速度受到海水的阻力,行驶的不算快。但是,却足以能够逃脱外面的攻击了,因为海底下黑乎乎一片,从海面上,根本寻不到潜船的影踪。潜船,果然是适合逃跑的船只!
  瑟瑟无力地靠在船壁上,脸色苍白,心中各种情绪交织着。
  很显然,莫寻欢今日奇袭水龙岛,主要目的是抓她,顺便将水龙岛占据,去掉心头一个隐患。
  四年前,海盗西门楼占据了他的家国,现在,他来侵占水龙岛这块海盗的西身之所!枉她四年前,还曾派兵助他收复国土,他便是这般报答她的吗?!
  “想什么呢?”莫寻欢走到瑟瑟身畔,轻轻一笑,玉脸是一如既往难解绝色倾城,神龟也极是泰然。
  他从一个包囊中取出药膏,然后拿出一块白布,细心地揭开瑟瑟右肩的破碎的衣衫,为瑟瑟清洗伤口,然后敷上清凉的药膏,再为瑟瑟包扎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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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4 17:06  

蝶恋花 032章
  眼前这张脸,美的赏心悦目,足以令观者看的目不转睛,失了魂魄。然,瑟瑟却敛下睫毛,无视他的存在。
  莫寻欢地不依瑟瑟的冷漠,他为瑟瑟包扎好伤口,伸出修长的玉指,动作轻柔地将瑟瑟凌乱的发丝撩到耳后,然后,长指从瑟瑟细腻的脸颊上滑过,最后停留在瑟瑟有些颤抖的嘴唇上,反复摩挲。
  瑟瑟被点了穴道,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用冷冷的眼神看着莫寻欢。
  莫寻欢唇角勾着温柔的笑意,眸底,燃烧着两簇火焰。当眸光触及到瑟瑟愤恨的眼神,莫寻欢缓缓收回了手,定定地望着瑟瑟。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眸光深邃的令她看不清他的意图,良久,他忽然自嘲地一笑,意味深长地喟叹一声:“瑟瑟,我终于永远不可能得到你的爱了!”
  他也曾试图接近她,以得到她的青睐,而她却丝毫没给他机会。而今夜,他亲手把一切的期望和希望化为了绝望。这一生,他永远不可能得到她的爱了。那么,既然如此,就索性得到她的恨吧。最起码,恨也是一种感情,一种令人刻骨铭心的感情!
  瑟瑟听了莫寻欢的话,忍不住冷笑出声。这个残忍的男人,竟然还会提到“爱”,她真的怀疑,他懂得爱吗?他知道什么是爱吗?
  望着他皎若明月的容颜,瑰丽如罂粟的微笑,和他在一起的一幕幕,闪电般在脑海中流转。
  王孙宴上初见,赌场中相逢,东街中借宿,街市上卖艺,海战时并肩,一切的一切,都好似发生在昨日。他的淡然,曾令她欣赏;他的高洁,曾令她钦佩;他的才华,曾令她赞叹;他的经历,曾令她心痛。却原来,这一切令她欣赏赞赏的,都不过是一个虚化的外表,他的内心,却原来是她从未触及的黑暗。
  如若不是亲见,她真的难以相信,他会是这样的人!
  “莫寻欢,四年前,黑山崖下,是你救了我,对吧?就是你穿了蓝衫,乘坐潜船,将我载到了田家村,然后,在我苏醒之前,便离开了。”瑟瑟冷声问道。
  莫寻欢神色微微一顿,轻叹一声道:“不错,是我!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那么沉鱼也是你的人了?田家村的田氏夫妇根本就没有什么女儿,你为了掩饰这个事实,竟然将全村人都杀害了。你何其残忍?!而当你发现我和夜无烟已经开始怀疑沉鱼时,竟然让她假意出去传送消息,将事情嫁祸到无涯身上,从而让我们放松了对你的警惕。而你,却在此时,突然袭击水龙岛!”瑟瑟冷冷说道。
  原来,就连沉鱼的出逃和死都是设计好了的,沉鱼她不惜一死来达到嫁祸夜无涯,放松他们警惕的目的。让他们以为,那布防图根本就没有送出去,孰不知,却早已在之前就悄然送到了莫寻欢手中。
  瑟瑟也终于明白沉鱼临去前的那丝笑容的意思了,她是为完成了主子的任务而欣喜,同时却又对于她有一丝愧疚之心。
  这便是她临去时的心情写照吧!
  “是的,沉鱼根本不是田氏夫妇的女儿,她是我们伊脉国的国人。她的爹娘在西门楼侵占伊脉国时,被海盗杀害了!”莫寻欢淡淡说道,在提到生死时,依旧是一脸平静。
  瑟瑟却心中一寒,却原来,沉鱼果然是一个孤儿,她的爹娘竟是被海盗杀害的。沉鱼,大约是极恨海盗的,可是,当年侵占伊脉国的西门楼以及他手下的海盗都早已在那次海战覆灭了。而今夜,战死的都是无辜的海盗。
  “四年前,你为什么要救我,如果,那场阴谋你是为了挑起夜无烟和赫连傲天之间的仇恨,为何,不让我直接死去?”瑟瑟凝眉问道,她有些不解,如果,她死了,岂不是更震撼!
  莫寻欢凝眸看着瑟瑟,微微上挑的眼中,含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幽怨。
  “瑟瑟,你觉得我就舍得让你去死吗?”他轻声说道。
  “这人世上,你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吗?”瑟瑟眯眼冷笑道。
  莫寻欢微微一顿,是的,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他不能舍弃的。
  当他的家国被海盗占领,当他像狗一样被海盗追杀四处逃亡,当他叫天不应求救无门,当他阿弟的小小身子被吊在梁上鲜血淌了他一脸,当他的姐姐从城楼上摔落下来断气身亡,当他看到昔日繁华的街市,遍地都是他的子民的尸首,那一刻,他便发誓,他要图谋这个天下,只有强大了,才不会被人欺凌。小小的伊脉岛国,根本不足以容身。而为了达到这个愿望,一切皆可舍弃,无论做出什么样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当年他从崖下救了她,也并非是心软,而是存了日后能好好的再次利用她打击夜无烟的心思。
  可是,当看到她从崖下摔落,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他心中还是痛了。他几日几夜都不曾安眠,请了最好的大夫,为她治伤。甚至于,就连她腹中的孩儿,她也竭力保了下来。直到她的伤势渐好,快要苏醒了,他才意识到他应该离开了,不能让她知晓是他救了她。
  “你留下我的命,不是不愿我死,而是因为你要再次利用我。原本你以为我跌下悬崖,势必会和夜无烟反目成仇,率领海盗,寻机报复。可是,你却想错了,我虽然恨夜无烟,却没想着要去报复他。所以,你便只好再次利用我。如果我猜的没错,墨染并不是太子的人,而是你的人,对不对?”
  “瑟瑟,你很聪明,我的所作所为,你都猜对了。墨染确实是我的人,我花费了四年心血,才打造出这样一张和你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可惜,气质还是不够,还是被识破了。”莫寻欢忧叹一声,斜倚到一侧的卧榻上,悠悠说道。
  “墨染到底是谁?”瑟瑟凝眉问道,既然莫寻欢说是打造的,那么,她并非天生和自己生的一样了。
  “是我身边的人,你见过的。”莫寻欢淡淡说道。
  她见过的?她只见过他的侍女,樱子还有雅子。莫非是毁容的樱子?
  “难道是樱子?”瑟瑟惊异地说道。当年,她在东街借宿,后来出海,又和她们乘一条船,在海上漂了数日,她对自己的言行都是极熟悉的,也怪不得模仿的那么像。
  莫寻欢挑了挑眉,向她身侧的一个忍者点了点头,那个忍者伸手除下了头上的黑色头套,露出一张和瑟瑟相似的脸。
  没想到这个忍者便是樱子,再次看到这张和自己相似的脸,瑟瑟心头还是有些怪异的感觉,虽然,已经知晓这张脸其实是假造的。
  当日在璿王府,墨染,现在应该说是樱子,她向她施毒,让她无法运功,差点害澈儿丧命。她原本在瑟瑟眼里也是美好的女子,却如此狠心待她。
  人心,何其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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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5岁2个月) 山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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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4 17:06  

“那么,当日,我去璿王府索要解寒毒的解药,那个在小巷突然袭击我的黑衣人也是你了!”瑟瑟叹息道。
  莫寻欢单手支着头,墨发披泻,没有说话,微微点了点头。
  “这么说,伊冷雪也是你的人了!”瑟瑟冷冷说道。
  “她不是我的人,我们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莫寻欢看了一眼瑟瑟,定定说道:“因为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都是不希望你和夜无烟和好,如此而已!”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合作的?”瑟瑟冷冷问道。
  “便是那一次,在张开府将她劫走时,在路上说好的。”
  瑟瑟的脸上,忍不住浮起了深深的怒意,却原来,黑山涯那次的阴谋,伊冷雪也有参与,而她,在那次还救了她一命。而张府那个小姐,却原来就是莫寻欢假扮的。他将她迷昏,然后劫走了伊冷雪,却嫁祸给了她。
  “莫寻欢,你到底要什么?”瑟瑟望着面前这个淡淡浅笑,神思高远如冰雪的男子,冷声问道:“南越?”
  莫寻欢淡淡笑了笑,不置可否!
  瑟瑟默然!
  如若他彻底操纵了夜无尘,那么,也就等于做了南越的皇帝,整个南越也便尽在他的囊中了。
  “莫寻欢,你图谋甚大,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却害了这么多人。田家村的百姓何辜,水龙岛的海盗又何其无辜,为了自己的目的,你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心中何安?”
  “瑟瑟,我知道你永远不会理解我的,因为你永远不会体会到我的感觉,我曾是亡国之人,沉鱼、樱子、雅子,我的国民,甚至我,我们都是死士。”
  死士?!
  瑟瑟听了一愣。
  她凝望着暗影里的莫寻欢,此时的他,脸上带着一丝决绝的凄凉。而他身畔的樱子,用着膜拜与崇敬的眼神望着他,或许,在她们眼里,看到的只是这个君王血光中的瑰丽吧。
  事实证明,樱子如今这张和她相似的脸,还是很有用的。在船行驶了两日后,为了引开铁飞扬和凤眠的追踪,莫寻欢便让樱子换了上瑟瑟的衣衫,坐了另一条潜船离开了。
  潜船在海面下一直行驶了近十日,才终于靠岸了。瑟瑟原以为莫寻欢会带她回伊脉国,却未曾料到,他竟然将她带到了南越的都城绯城。更让她出乎意料的是,竟然让她住到了皇宫。
  瑟瑟心中顿时沮丧极了,原本以为莫寻欢会将她关起来,是牢房也好,不管哪里,慢慢总会有机会逃出去的,可是,万万不曾料到,他竟然将她带到了南越的皇宫。
  皇宫戒备森严,只怕要逃出去不是那么容易了,而她的手下要到皇宫救她也并非易事。
  瑟瑟被囚在一处院落里,这院落位于皇宫的何处,瑟瑟并不清楚。
  莫寻欢已经解开了瑟瑟的穴道,不过,却给她服用了软筋散,别说运功,就连走路,都觉得浑身软绵绵的。瑟瑟只能坐在院内,遥望着那高高的院墙,往日一跃便能过去的宫墙,此时看上去竟高的不可思议。院门外,肃立着宫里的禁卫军,挺拔的身影,望过去,俨然就是一道道坚固的防卫。
  今年,绯城的冬天来的比往年早,眼看着快如腊月了,气候是一天比一天冷了起来。天总是阴沉沉的没个放晴的时候,空中大片的惨淡阴云,那样沉沉地压在人们头顶,叫人心中生出一种逼仄。天气如此,人心亦是如此。而派来伺候瑟瑟的那些宫女,大约也是得了莫寻欢的命令,无人敢说话,都小心翼翼。
  这些宫女中还有莫寻欢的侍女雅子,她身着南越宫女的服饰,温婉知礼,扮宫女很像。她每时每刻都和瑟瑟形影不离,就是晚上也睡在瑟瑟屋内的卧榻上,倒是尽职尽责的很。
  瑟瑟见识了沉鱼和樱子这些死士对伊脉国的忠心,对于雅子如此尽责地监视着她,也不再惊讶。
  莫寻欢倒是没虐待瑟瑟,首先没把她丢牢里,再者也没缺她的吃喝,她的住处也生了火炉,也没挨冻,就是禁锢了她的自由。
  瑟瑟在宫中,也没了夜无烟的消息,也不知她和那五十万兵马对战,是胜了还是败了。头顶上,永远只有那一方井口般的天空,除此,别无其他。
  但是,瑟瑟知晓,这样的日子只是暂时的,莫寻欢将她抓来,绝不是要平白养着她的。
  夜。
  屋外,风很冷,屋内,却一片暖意。
  瑟瑟靠坐在榻上,托肋凝思。
  她不解,莫寻欢到底在夜无尘身边是什么样的身份?夜无尘又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不知,莫寻欢的狼子野心?还是,他已经完全被莫寻欢控制了?竟然任由莫寻欢这个异国君王在自己皇宫里随意走动!难道要将祖宗留下的江山拱手让给别人吗。
  可是,思来想去,瑟瑟始终理不出一点头绪。
  更漏声遥遥传来,已经是二更天了,冬日的白日本就很短,二更天外面已经漆黑如墨了。
  瑟瑟走身正打算歇息,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侍卫在门外禀告道:“雅姑娘,皇上回到!”
  雅子径自站起身来,一脸的惊诧,似乎她也未曾料到,夜无尘会来这里。
  房门被侍卫打开,幽冷的风灌了进来,冷意好似能钻到人的骨缝里。夜无尘披着厚重的黄色披风,出现在门口。披风里面,是一袭明黄龙袍,在灯下亲着刺目的光芒,为夜无尘平添了几分帝王的贵气。
  雅子趋步上前,跪拜在地。夜无尘淡淡说了声平身,黑眸径直向瑟瑟望来。
  “江瑟瑟,你果然在这里!”夜无尘沉声说道。
  “皇上,我来这里三天了,您竟然不知?”瑟瑟从榻上缓缓起身,凝声说道。烛火的微光将她眼瞳中幽绝的光华照的分明,刀子的眼神如此深邃,似乎倒映着人世间千生万世的所有星光。
  夜无尘听到了瑟瑟话里的暗嘲,倒是丝毫不以为然,他负手在瑟瑟身前凝立,冷哼一声道:“来人,把她押到刑部大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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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4 17:07  

雅子闻言,凝声道:“皇上,江姑娘身份特殊,望皇上三思!”
  夜无尘脸止浮起一层阴晦,眉头微皱,良久忽冷笑道:“朕倒是忘记了,你是六弟最心爱的女人。真是好极,好极啊!”他连续说了两声好极,顿了一下,忽眯眼道,“江瑟瑟,你想不想知道六弟现下的情况!”
  瑟瑟心头顿时一滞,听夜无尘的语气,似乎夜无烟眼下状况不太好,她竭力压抑着心底的狂跳,漫不经心地说道:“皇上真是会说笑话,眼下,民女和夜无烟早已没有丝毫关系,他是生是死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夜无尘微笑道:“不管如何,你们也算夫妻一场,听听也无妨。宁放,把璿王的情况向江姑娘说说!”
  “是!”宁放躬声说道。
  “璿王的十五万兵马已被圣上派出的五十万兵马围困在黄城,璿王迟迟不敢应战,城破生擒璿王指日可待!”宁放现下已经是夜无尘的太监总管,尖着嗓子高声道。
  “是吗,那民女要恭喜皇上了。”虽然此刻她的心中已经是一团乱,脸上却兀自带着浅浅的笑意。
  夜无尘瞧了一眼瑟瑟波澜不惊的脸色,眸间划过一丝阴沉,“好个无情的好子,这么快便移情别恋了。枉六弟这些年对你一往情深。那么,现在你喜欢的人是谁?”
  她无情也好,她移情别恋也好,这关夜无尘什么事?他堂堂皇帝,眼下不去关心战事,不去忧国忧民,却在这里问她喜欢谁?这哪里像一国之君做的事情!?这真是滑稽透顶。
  “民女的私事和国之大计比起来,真是微不足道,不劳皇上费心了。”瑟瑟冷冷说道,心想最好是把夜无尘激怒,送她到牢里好了。
  夜无尘闻言显然很生气,他指着瑟瑟道:“江瑟瑟,你敢顶撞朕。来人,将她押到……”话未说完,忽然顿住,思索片刻,冷言道,“罢了,朕今日暂且留你一条命。”
  他转身大步离去,宁放见状慌忙跟了上去。待得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院内,雅子便起身关上了房门。
  瑟瑟坐在卧榻上,一颗心烦乱地跳着。
  夜无烟真的被五十万兵围困了吗?不过,她心里还是相信夜无烟的,他毕竟征战多年,不却说应战或许只是他的计谋,并非是怕了。
  “姑娘,早点歇着吧!”雅子轻声说道。
  瑟瑟淡淡瞥了她一眼,起身安寝。只是,这一夜,却睡的不太好,梦见夜无烟一身的鲜血。瑟瑟几次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最后一次惊醒,听更鼓声,已经到了四更。
  她拥被而起,虽然屋内极是暖和,但是,她还是感觉到寒意一丝丝地从心头升起,那些纷繁芜杂的问题和担忧像是一团乱麻,在她脑海中冲击着,掀起一层层浪。
  黑暗的室内,如影随行的雅子也醒了,她起身,如猎手一般,静静坐在那里,监视着瑟瑟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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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4 17:07  

瑟瑟冷冷笑了笑,她眼下无法用内力,和平常人无疑,雅子竟然还如此警惕。难不成还怕她跑出去不成,就算过了她这关,恐怕也出不去这个院。
  窗外的风声很大,看来明日或许会有雪,瑟瑟想着,正要躺下。眸光忽然一滞,只见密闭的窗子忽然被人从外打开了,一道黑影从窗外跃了进来,那速度极快,电闪般袭向雅子。
  雅子反应倒也机敏,拿起身侧的宝剑,便挡住了来人凌厉的一击。同时高声呼道:“来人啊,有……”
  一句话未曾说完,便被来人一抬刺中,声音顿时好似被扼住了一般,戛然而止。
  但是,雅子的声音已经惊动了外面的侍卫和隔壁屋内的宫女。一瞬间,便听到外面有人奔了过来。
  来人似乎未曾料到雅子是醒着的,竟然引来了侍卫。
  他疾步奔到瑟瑟面前,轻声道:“跟我走!”一把拽住瑟瑟,便从窗子里窜了出去,揽着瑟瑟的腰肢,跃到了屋檐上。
  借着微蒙的月光和皇宫内的灯光,瑟瑟看出来人一身黑衣,黑巾蒙面,仅仅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如寒星般犀利。那人没看瑟瑟,犀利的目光凝视着昭阳殿。
  冷风扑面,寒意袭人。瑟瑟放眼望去,只见得四处都有禁卫军涌了过来,瑟瑟此时方知,她所居住的院落,是一处宫苑之中的小小院落。而这处宫苑,竟然临着皇帝居住的昭阳殿,未料到莫寻欢竟然居住在这处宫苑。
  这里,是整个皇宫守卫最森严的地方,如今,她不能施展武功,要来人带她离开,恐怕很难。
  就在此时,就见的昭阳殿正殿里有火苗窜起,借着风势,一下子窜了起来。一时间,禁卫军和内侍们狂呼奔走,有喊救驾的,有喊救火的,那些本来奔过来的禁卫军有的便向昭阳殿冲了过来。
  这边包抄上来的禁卫军倒是尽责,依旧向他们冲了过来,看来这些人都是莫寻欢的死士。
  来人将瑟瑟护在身后,手中利剑出鞘,和禁卫军斗在一起,招式凌厉狠辣,绝不拖泥带水。逼退了近前几个人,施展轻功,揽着瑟瑟,从一个座屋檐上跃到另一座屋檐上,这般跳跃,不一会便逃出了包围圈。
  然而,奔出不远,前方路段上,忽然鬼魅般地冒出十个人,他们仿佛是暗夜之中的幽灵,身法灵动的匪夷所思。
  又是一番苦战,兵刃磕碰撞击声与呼呼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奏成一曲勾魂的乐曲。
  “想不到皇宫之内,还有你这样的高手埋伏,倒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啊!”莫寻欢的声音从暗夜里传来。
  瑟瑟冷眼瞥去,只见他身上穿的是禁卫军的服饰,脸上却带了一张人皮面具,遮住了真实的面容。
  “没料到我会突然回转吧,我早就料到,这宫里还有夜无烟的人埋伏,可是未料到武艺竟然这么高,说吧,你是谁?!”他幽幽问道。
  来人并不答话,瑟瑟离他很近,一瞬间,察觉到他身上肌肉自然绷紧,冷冽的杀意尽现。瑟瑟也很想知晓,救他的人是谁,可是,眼下状况不是揭穿他身份的时候。看眼前形势,情知今夜要安危离去,怕是很难了。
  “多谢大侠相救之恩,只是,今夜如此形势,怕是很难脱身了。你先走吧!”瑟瑟凝声说道。
  来人细看当前形势,知晓今夜他是救不出她了,看来,要救她,需要另寻他法了。
  他终于放开瑟瑟,施展轻功,脱出了包围圈。莫寻欢趋前,揽住瑟瑟,对禁卫军下令道:“一定要擒住他!”
  “瑟瑟,那个人是谁?”莫寻欢转身,笑靥如花地问道。
  瑟瑟冷声道:“我怎么知道!”
  莫寻欢挑了挑眉毛,一双璀璨如星的眸凝视着瑟瑟,低笑道:“你也不知道?不过,他逃不出这皇宫的,一会儿我们就知道他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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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4 17:07  

蝶恋花 033章 结局(上)
  莫寻欢说的很笃定,似乎很有把握,这让瑟瑟心中极是担忧。那个前来救她的人,无论是谁,她都有不希望他被抓。
  不过,事情并未像莫寻欢想像的那般顺利,前去追捕的禁卫军回来禀告说,出现了另一个接应的黑衣人,武艺也很高,将那个人救走了。
  瑟瑟听了心中一松,莫寻欢却极是恼怒,他倒是未料到,这宫里还有另外一个接应的高手。看来,瑟瑟的住处应该换一换了。当下,他沉着脸,伸手擒住瑟瑟的手腕,迎着寒风,疾步向前走去。
  还是以前囚禁她的那处宫苑,因为方才的事件,宫苑内各色宫灯华然绽放,照的大院内亮如白昼。巍峨的宫阙在夜色中看上去肃穆高贵,这一次,莫寻欢没让她去之前居住的那间小屋,而是径直拉着她,向正殿而去。
  难道说,莫寻欢便居住在这处宫苑的正殿?若是如此,倒真是奇怪,看莫寻欢的妆扮,他不是以伊脉国国君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禁卫军头领在宫内行走的,这样的身份,怎能居住在这么豪华的宫殿内?
  瑟瑟正自不解,殿门大开,一个清峭的身影从殿内快步迎了出来。
  “王上……”清凌柔和的嗓音悠悠传了过来。
  这一刻,瑟瑟彻底石化!
  眼前之人,着一袭翠色长衫,身形修长挺拔,腰身极窄,犹如女子的腰身一般。一张脸秀美如画,俊目敛水含情,唇角噙着花开般的笑意。
  这是一个美轮美奂的少年,而且,还是瑟瑟认识的,他便是瑟瑟那次到伊脉岛,在莲池见到的那个少年,那个扮成老婆婆跳滑稽舞的少年。
  这个少年竟然随了莫寻欢一起住在宫里,这大出瑟瑟意料之外。望着少年俊美如花的容颜,瑟瑟忽而想起关于夜无尘宠幸男宠的流言蜚语,看来流言是真的了,那个男宠,大约就是眼前这个伊脉国的少年。否则,他怎么可能居住在这样的宫殿内,还锦衣华服,宫人环侍。
  莫寻欢轻轻“哦”了一声,带着瑟瑟越过那少年,漫步向殿内走去。瑟瑟不动声色,紧随其后,她很想弄清楚,莫寻欢到底是用什么控制了夜无尘。就凭这个男宠?有些不可思议!如若夜无尘真的珍视这个男宠,她是不是可以通过挟持这个男宠逃出去。
  殿内布置的富丽堂皇,莫寻欢拉着瑟瑟径直向左拐,里面是一间寝宫,层层厚重的销金绛红帐幔透迤垂到地面,脚底下,是光如明镜的白色石砖,倒影着木案上轻轻跳跃的淡黄色烛光。
  瑟瑟飞快打量完屋内陈设,自行寻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神色淡淡地凝视着随后跟来的少年。
  那少年貌似无意间扫了瑟瑟一眼,眸底闪过一丝愤慨。瑟瑟心中微惊,这个少年,看样子很恨她啊。
  “王上,雅子已经故去了。”少年的目光转向莫寻欢,那丝恨意已经消失无踪,只余悲痛。
  “哦,派人葬了吧。”莫寻欢淡淡哦了一声,沉静如水的声线里没有一丝的波澜,似乎少年口中所说的不是生死而是天冷风凉一般,再平淡不过了。
  瑟瑟未料到,方才那个救她的人,竟一剑刺死了雅子。虽然她们是敌对的,但是,那个年轻温婉的女子转瞬已经消失,心中多少有些凄然。
  如若没有战事,如若不是莫寻欢要图谋南越,雅子还有沉鱼都该是幸幸福福活着的吧。瑟瑟想起水龙岛无辜逝去的海盗,想起沉鱼和雅子,瑟瑟冷声问道:“莫寻欢,沉鱼和雅子,难道,你就一点也不为她们悲伤吗?”
  莫寻欢眸光微转,淡定地凝注在瑟瑟面容上,极是肃穆地说道:“这就是死士的命,为国而死,她们都该感到骄傲!我也一样!”
  瑟瑟彻底无语,她想,她和莫寻欢,是谈不到一块的。
  “兰庭,你刚从前方回来,说一说前方的战事吧!”莫寻欢微微笑了笑,伸手揭下了脸上戴着的人皮面具,露出了那张精致如画的脸。
  他倒是一点也不避讳瑟瑟。
  “是!”兰庭应声道:“璿王的十五万兵马被围困在黄城,已经数日未曾就战,只是死守黄城。兰庭认为,璿王肯定已经怕了。”
  莫寻欢嗤笑一声,道:“身经百战的夜无烟怎么会怕?只怕这是他的计策,他拖住五十兵马,只怕……”他豁然转首,冷声问道,“兰庭,黄城被围困后,你可曾看到夜无烟在城楼露过面?”
  “见是见过,当时隔的距离很远,又是漫天飞雪,相貌看的不是太清楚!王上,怎么了,难道您怀疑夜无烟没有被围困在黄城?”兰庭瞪大一双美目,惊声问道。
  莫寻欢负手在室内踱了一圈,眉头深凝,他回身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坐在椅子上的瑟瑟,忽然道德:“只怕,他已经到了绯城!”
  瑟瑟闻言,心头咯噔一声,只觉得一颗心,瞬间被吊了起来。
  难道夜无烟不在北方领兵作战,而是到了绯城?
  他会是为了她而赶回来的吗?
  “兰庭,你先出去吧!”莫寻欢修眉一凝,冷声命令道。
  兰庭俊丽的黑眸幽怨地望了莫寻欢一眼,躬身退了出去,在离去前,又冷冷瞥了瑟瑟一眼。那目光,分明让瑟瑟感觉到自己抢了他的东西。
  原本瑟瑟对于兰庭对她的恨意有些莫名其妙,看到他看向莫寻欢那幽怨的眼神,心中忽然一动。如若,兰庭真的是夜无尘的男宠,那么,他大约是喜欢男人的。而他的君王莫寻欢,毫无疑问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男人。他,莫非是恋慕莫寻欢?
  瑟瑟乍然想起,当日,自己应莫寻欢的邀请到伊脉国作客。在莲池,莫寻欢向自己求亲,彼时,这个兰庭便是躲在莲池中的。他或许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所以后来,在小舟上,对着那朵莲花撒气。怪不得,瑟瑟听他的话语,似乎是在骂自己一样。
  看来,他是真的喜欢莫寻欢了。
  瑟瑟对于他们这种感情,很不能理解,心中极是惊骇。
  莫寻欢并不知瑟瑟在想什么,看到她脸上那近乎迷惑的表情,他漫步走到瑟瑟面前,如描如画的脸上带着魁惑而撩人的笑容,就好似黑夜里的勾魂者,很美丽也很危险。
  “怎么,在想夜无烟,你觉得他回到绯城,是为了你吗?”他闲闲地问道。
  瑟瑟眉心一悸,冷然道:“自然不是,我说过,我和夜无烟现在毫无瓜葛!”
  “毫无瓜葛?”莫寻欢笑了笑,在烛光映照下,他的笑容很温雅。这个恶魔,不管他多么坏,却生了一副欺世盗名的好皮囊,真真是可惜了。
  “瑟瑟,我们打个赌如何,如若……如若夜无烟没有因为你而回来,那么你就嫁给我,怎么样?我可以为了你,放弃图谋天下,怎样?”他伸指,勾起了瑟瑟的下巴,修长的眼眸微眯,眸底,一片深邃。
  瑟瑟轻轻嗤笑一声,伸手将莫寻欢的手拂开,冷声说道,“莫寻欢,这个玩笑可不太好听!”
  可是,目光所及,这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反倒是严肃正经的很。
  莫寻欢闻言,眸底划过一丝暗沉,他站起身来,缓步走了两步,忽然俯身,出其不意地擒住瑟瑟的手腕,将她的双手反剪到身后,紧紧遏制在自己怀里,唇角扬起,勾着暧昧不明的笑意。他距她太近,灼热的呼吸吹拂着她的耳根。
  “你要做什么?”瑟瑟清眸一眯,冷声说道。
  莫寻欢似笑非笑道:“瑟瑟,我既然带你到了我的寝居,你说我要做什么?”
  瑟瑟虽然动弹不得,但,却并不惊慌,冷冷笑了笑,凝声道:“莫寻欢,你是指的要轻薄我吗?你不会的!”
  莫寻欢挑了挑眉毛,一抹深沉的笑意从唇角点燃,他低笑道:“何以见得?”
  “虽然,你很可耻,为了一个虚无的目标不惜任何代价,但是骨子里,你还不算是一个龌龊的小人。甚至,比任何人都要清高孤傲。这样的你,怎么会轻薄我!”瑟瑟压住心底的狂跳,定定说道。其实,她心底紧张的很,眼下,她根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还真的怕莫寻欢对她 施 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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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4 17:08  

莫寻欢离言一怔,忽然仰首笑了起来,暗哑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凄凉。
  瑟瑟说的对,他是绝不会做出强迫她的事情的。可是,他说的清高和孤傲,以前或许是,但是现在呢,他还有吗?
  “瑟瑟,你不知道自己的魅力吗?不管如何清高孤傲的人,看到你,都会变成龌龊的小人,难道,你不知道吗?”他低低说道,声音里透着一丝玩世不恭的味道,低首,就要向瑟瑟的樱唇压去。
  瑟瑟冷冷望着他,眼底没有惊惧,只有轻蔑和不屑。
  莫寻欢唇角的笑容一凝,松开手臂,冷然道:“江瑟瑟,赶快走,否则,我可不也保证,下一刻,会不会……”
  瑟瑟闻言,慌忙起身,她可不敢挑战这个男人的耐性。
  “圣上驾到!”尖细的唱诺声从门口传来,是夜无尘的太监总管管宁的声音。
  夜如此深了,夜无尘如何来了?
  莫寻欢的身子明显一僵,一瞬间,瑟瑟能察觉到他身上乍然迸发的冷意。他忽然转首,伸指在瑟瑟昏睡穴上一点,瑟瑟感觉到一阵头昏眼花。昏睡前,隐约感觉到莫寻欢将她抱了起来,藏在了书架后的暗室里。
  瑟瑟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感觉四周黑乎乎的,用手摸了摸,这才想起自己是被莫寻欢藏在这里的。夜无尘已经知晓她在宫中了,不知莫寻欢还将她藏起来作甚么。
  隐约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她侧耳听了听,只听得似乎是夜无尘的声音,“好的,早朝一散,朕便命人将这个御诏贴出去。”
  御诏?
  夜无尘似乎是在和莫寻欢商议国事,瑟瑟再想听他们说什么,却听的脚步声响起,似乎是夜无尘离去了。
  外间瞬间沉寂下来,莫寻欢也没有过来放她出去。这里应该有机关的,瑟瑟伸手在一侧的墙壁上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个凸起,她伸指一按,眼前忽然一亮,书架移开了。
  瑟瑟从里面缓步走了出来,揉了揉有些闷痛的额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只有隔壁的室内传来一阵阵的水声,看样子是莫寻欢在沐浴。
  天都要亮了,这个时候沐浴?
  瑟瑟悄悄向门口挪了两步,没有动静,掀开寝宫的帘子,看到门口守着两名太监,手中捧着换洗的衣物,站在那里有些战战兢兢。既然是服侍莫寻欢沐浴的,怎地不在室内,却躲在门外,且又怕成这样!
  两个小太监看到走出来的是瑟瑟,明显松了一口气。瑟瑟缓步走到正殿,站在窗口向外望去。
  天已经蒙蒙亮了,外面正飘着雪花,阴了这么多天后,终于下雪了,地面已经积了一层薄雪,白茫茫的。外面有重兵把守,光视线所及处,就有几十个。那看不到的暗处,不知藏有多少。她偷偷溜出去,是不可能的了。
  “进来吧!”室内传出莫寻欢的声音,听在耳中,比之屋外的落雪还要冷冽。
  那两个小太监身子一颤,小心翼翼地捧着衣物走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只听的“哐当”一声,室内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紧接着一声惨叫,一个小太监被人从屋内扔了出来,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但是,那小太监兀自不断的磕头,直到把头都磕的出血了,口中不断地说着饶命。
  帘子被掀开,一身墨袍的莫寻欢满身戾气出现在门口。
  瑟瑟惊了一跳,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莫寻欢。
  绝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如同冰雪雕成的塑像,浑身上下散发着和人勿扰的冷冽气息。他的墨发,还不曾擦干,仍旧在一滴滴地向下滴水,此刻对他,看上去魁惑而又冷冽。
  他眼角一扫,看到了一侧的瑟瑟,明显地神色一僵,似乎未曾料到瑟瑟已经出来了。瑟瑟倒是觉得奇怪,她现在不能施展武功,出来时的脚步声,他应当听得到啊,除非是他太心神不宁了。
  “都下去吧!”他轻轻喝道,那个小太监如遭大赦,磕了几个头,爬起来躬身一步步退了下去。另一个小太监也从屋内战战兢兢地退走了。
  莫寻欢又扫了一眼瑟瑟,一言不发,走到瑟瑟身侧,和她一起并肩向外望去。
  瑟瑟望了一眼莫寻欢的侧脸,隐约看到他脖颈间的一块吻痕。这一瞬间,瑟瑟忽然明白了些什么!她被惊得头晕目眩,她实在是不相信,不能相信,这个清高自傲的莫寻欢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难道说,他就是靠自己的美色迷惑了夜无尘,所以才为所欲为的。
  她忽然感觉到莫寻欢很可怜很可悲!
  他为了一个虚无的目标,为了自己的权势,他满口假话,满心算计。为了那个目标,牺牲了他的国民的生命,甚至于连他自己也牺牲在里面了。
  毫无疑问,他是遭过受苦难的,他的经历是让人同情的,可是那些苦难毕竟已经过去了。可是他却为了更高的权势,将曾经经历过的苦难又加诸在南越无辜的百姓身上。
  他,何苦可怜,又可欺可悲啊!
  天色终于大亮了。
  莫寻欢回身走到屋内,戴上了人皮面具,换了禁卫军的服饰,对瑟瑟说道:“瑟瑟,希望你不要恨我。”迎着风雪,他缓缓走了出去。
  希望她不要恨他!
  他想要对她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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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关河边亭 文采值+1 精品文章 2011-9-16 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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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6岁) 四川

硕士摇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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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4 17:10  

好看,但太长了,今天追了一天,追到129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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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欣mama 文采值+2 呵呵,那我不着急更了 2011-9-14 17:12
家欣mama 活力值+5 呵呵,那我不着急更了 2011-9-14 17:12

(宝宝5岁2个月) 山东

本科摇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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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4 19:06  

阴沉了好多天,第一场雪终于无声地下落,碎玉飘零,纷洒扬空,似蝶翼如绒毛,从空中坠落。南越都城绯城本位于江南,向来是暖冬,纵然是有雪,也是薄薄的落雪。而今冬这样的大雪,已是多年未见。也不过一日光景,便远山素裹,近水凝冰,处处琼妆玉宇。
  在绯城外城的四门外的城墙上,一大早都张贴了黄缎黑字的告示,那是御诏。大概意思是东海盗首碧海龙女被朝廷所擒,定于腊月初十午时三刻在校场口斩首示众云云,最后是两个字——钦此。后面盖着血红的御盖。
  这个消息,很快便在帝都绯城传开,甚至,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南越朝野。
  自从那日,瑟瑟从璇玑府宴会上,将璇玑府的璇玑公子掳走后,碧海龙女的名头在南越就已经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了。人们时常谈论着她,想像着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够统领群盗。
  如今,听到她要被斩首的消息,人们的心中还是极其惋惜的。听闻碧海龙女在海上实行“什一税”,并非十恶不赦之辈。但,既然是做了盗首,那便是和朝廷分庭抗礼了,是绝不会容于进行的,只是可惜了那样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
  到了腊月初十。
  雪已经连下了两天了,停了一日,今日又开始飘了起来。
  校场口已经搭起了行刑的台子,引得绯城的百姓蜂拥而至,也不知是谁将瑟瑟曾经是纤纤公子的消息传了出去,这下子吸引了更多的人。
  当年,纤纤公子名满绯城,人们都知他生的美貌,现在知晓他竟是女子,还是和碧海龙女是同一人,观者更多。当然,人们更多的是扼腕叹息,这么好的一个女子,怎么就去做了海盗,而且又这般不长命!
  刑台正中的立柱上,瑟瑟反剪着双手,被绑的结结实实。她静静伫立在那里,一袭宽松随意的白色棉袍,那颜色几乎和风雪的颜色融于一起。玉脸上神色淡然,一双清眸好似清澈的冰湖。
  人们围在刑台外,仰首望着瑟瑟,惊异于她的镇静和坦然。若是一般之人,在行刑前,早就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了。雪越来越大,人们的衣襟上领子上,落了不少的积雪,融化成雪水,渗入到肌肤里,令他们忍不住抖擞几下。但纵然如此雪天,看热闹的人们还是不肯走。
  瑟瑟体内软筋散的药力还没有散去,但是,从前两天开始,已经隐隐感觉到有些力气了,为了避免莫寻欢再给她补药,她依旧装成软绵绵没有力气的样子。不过,到了今日,她也终于知晓,根本不用补药,因为今日午时一过,她便是游魂一缕了。
  真是未曾料到,她——江瑟瑟,最终,要落得斩首示众的下场!
  瑟瑟也终于知晓,那日莫寻欢口中说的,希望她不要恨他,指的原来是今日的斩刑。她都要死了,还怎么恨他?
  莫寻欢这么做的原因,瑟瑟也能猜到他的意图,他怀疑夜无烟不在北方战场上,想要用自己将夜无烟引出来。
  夜无烟会来吗?
  他会丢下北方的战事,丢下打下的半壁江山,为了她,来京城以身犯险吗?
  瑟瑟摇摇头,她觉得他不会的,可是,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一丝莫名的期待。
  但是,她其实并不希望夜无烟出现,环顾四周,她便知晓,这里,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夜无烟若是前来救她,和自杀无疑!
  瑟瑟抬首,看到立在人群前侧的莫寻欢,他穿着禁卫军首领的服饰。如今,她已经掌管了皇宫十万禁卫军的兵权。今日,他带领禁卫军,是来维持刑场的顺利进行的。
  他正用深邃淡定的眼神望着她,唇角,勾着浅淡的笑意。
  瑟瑟不屑再看他,她的目光越过他,从人群里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那是前来探望她的姐姐江红红还有大娘。姐姐比她大八岁,她七岁时,她便已经嫁了出去。姐妹两个很少见面,未料到,今日一见,竟是最后一面了。
  遥遥地,瑟瑟清楚地看到姐姐捂着嘴,美目中珠泪涟涟。
  瑟瑟更不忍看姐姐伤心,遂将眸光转向天空。
  下雪天,是没有日头的。
  天空一片苍茫,纷纷扬扬的雪花如碎琼般飘落,落到脸颊上,透着沁肤的冷意。

(宝宝5岁2个月) 山东

本科摇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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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4 19:08  

渝江河畔,渡口。
  渝江河流湍急,冬日里也极难结冰。但是,今年的绯城特别的冷,河面上偶尔有浮冰飘过。是以,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河流,极少有人乘船。
  然而,今日却有一艘,如离弦之箭般沿着渝江顺流漂下,船头不时碰到浮冰,船弦船身已经被撞得有些破碎,看上去岌岌可危,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沉没。
  那船到了快要靠岸之时,整艘船已经废了,几道人影从船上纵身跃起,隐入到岸边的密林之中。密林之中,早已有人接应,且备好了快马。
  为首之人,一刻也不曾停留,纵身跃到了马上,便要从密林之中冲出。
  “王爷,请您再最后听属下一句劝吧。那明明就是夜无尘设下的圈套,让您自投罗网的啊!还是请王爷三思而后行啊!”几人拦到马前,跪倒一片。这一路上,他们不知劝了多少次,却都无济于事!
  马上之人,正是刚从北方回来的夜无烟,他在船上便已经得了瑟瑟即将被斩首的消息,心急如焚的赶了回来,为的就是要救出瑟瑟。
  “金堂,你们都平身,我意已决,你们无须再劝。只需记得,按计划行事便可!”夜无烟冷冷说道,他的声音在寒风中,似乎比纷飞的雪片还要冷冽。
  言罢,夜无烟再也不肯耽误工夫,凤眸一眯,冷声道:“退下!”淡淡的话语似乎有千钧之力,沉沉压向几人。
  骏马四蹄扬起,从几人向前跃过,声音的最后一个尾音还不曾消散,一人一马却早已如电般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明明知晓,这是一个圈套,可是,他还是不能不跳进去。明明知晓,此行危险,有可能会因此而丢了性命,可是,他还是必须要去。
  只为了,他必须要救出她!
  他怎么能丢下她不管,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丢弃性命而袖手旁观。
  他不能!
  因为,他无法忍受那种噬心的痛,那种失去她的撕心裂肺的痛他再也不想再尝了!
  他知晓,或许,莫寻欢根本就不会杀她,但是,纵然如此,他也不敢冒险。
  马蹄疾驰而过,扬起一路的雪尘。
  瑟瑟,我来了,你一定要挺住!
  自从夜无烟起事,绯城的城门就不曾大开过,只是洞开一条缝,一次只能过一个人。而且,城内百姓不可随意出城,城外来的人更是盘查的更细。城门外亦是兵士林立,守卫极严。
  已近正午时分,只听得马蹄疾响、鞭声劲催。卫士们还来不及亮戟喝问,一匹骏马已经从眼前疾驰而过,奔行速度奇快,溅起数尺高的雪尘,转瞬间便冲了出去。
  惊的守卫驱马去追,无奈却根本就追不上,那一人一马早已消失在漫天大雪之中。
  *
  校场口。
  “大人,午时三刻已到!”刑部主事目前向刑部监斩官禀告道。
  监斩官张远长叹一声,起身,从监斩桌上拿起一块斩令,上面书着大大的血红的“斩”字。他抬眸望了望瑟瑟,看到瑟瑟一脸沉静,意没有一丝动容。心中,不仅对瑟瑟,有了一丝钦佩。摇了摇头,心道,可叹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子,终究是要命丧黄泉了。
  他抬手,将那催命的斩令扔在了地上,皑皑白雪中,那大大的血色的“斩”字,在雪光下,分外艳红。
  莫寻欢身子微微一颤,握了握拳,黑眸一眯。
  夜无烟竟然没有来!
  什么情深,却原来不过如此而已,都是比不上江山社稷的!
  斩令一扔,刽子手便深吸一口气,将斩刀端平,后退一步,再猛然大喝一声,刹那间,刀光乍起,疾削向瑟瑟的颈侧。
  “刀下留人!”一声疾呼,从茫茫白雪中传来。
  那声音比之冬日的寒风还要冷冽,越过围观人的头顶,传了过来。说这句话的人,似乎还离这里很远,然而却有一股穿透力,好似近在人们耳畔。那声音里,含着一股摄人的威严的霸气,带着沉沉的压力。但凡听到这句话的人,都忍不住心中一抖,就连刽子手手中的刀都晃了一晃,几乎拿捏不住。
  然而,却不知这句话是谁说的。
  就在众人诧异之时,只听得人群后响起一阵疾驰的马蹄声,监斩官张远听了,目光中不由的疑惑。他站起身来,只见一匹马风驰电掣奔来,马速太快,看不清来人模样,只见的马上那道人影一扬手,什么东西向着刽子手手中的大刀袭去,带着雷霆之势,将刽子手手中的大刀击落在雪地上。
  刽子手被强大的力道推后,踉跄了几步,跌倒在雪地上。
  一道人影,从马上跃起,如兔起鹘落,接连飞纵,连踏数人肩头,飘落在刑场中央!
  一瞬间,风似乎静了,雪似乎停了,人们的目光皆凝注在眼前之人的身上。
   璿王夜无烟。
  他的出现,宛若皎月,瞬间成为视线集中的焦点,让别人都成了拱卫他的星。
  “是璿王!”有人喊了一声,那声音里有一丝钦佩,也暗含了一丝惊恐,还有一丝疑惑。毕竟,璿王现在不是在北方造反起事了吗,怎地突然出现在这边刑场上?
  就连监斩官张远都惊得瞪大了眼睛,几乎从椅子上跌倒下来,不知自己是不是应该逃跑还是留下来,双腿不断地发抖。良久,他才发现,璿王不过是单刀匹马前来,似乎是不足为惧的。
  而四周,屋檐上,大道上,涌出来无数个禁卫军,张弓搭箭,指向了夜无烟。夜无烟似乎根本没有看到,在众人凝视他时,他那双顾盼神飞深邃俊丽的眸转向了瑟瑟,黑眸紧紧盯着她,仿佛一生都看不够。笑容如流玉般在唇角漾起,湿润而柔和:“别怕,我来了!”
  瑟瑟不可置信地抬眸,两人目光相聚,一刹那仿佛时间停滞,景物变幻。漫漫冬日瞬间化作明媚春天,皑皑白雪化作一地嫩绿,花朵在一刹那盛开,怡人的芳香在空气中弥漫,令人迷醉。
  他来了,是为她来的?
  雪花在眼前纷纷扬扬飘落,迷蒙了她的视线,她有些看不清这白茫茫的世界,眼前,只有他那双出奇温柔的眼眸,古玉一般,温雅和煦。
  上千人的刑场,静寂极了,好似只有落雪轻轻飘落的声音。
  她望着他,看着雪花落在他墨黑的发上,雪白的衣上,望着他俊雅的笑。
  瑟瑟的一颗心在胸腔内尘埃落定,然而新的气恼和担忧却涌了出来。
  夜无烟,这个傻子!傻子!
  “为什么要来?”她问,声音很低很低,好像自语。
  他却听见了,唇边漾起甜蜜的笑意,他说:“一百多年不见,想你了!”
  他从水龙岛离开时,是十月二十,今日是腊月初十。
  五十天不见而已!
  她乍然明白他话里的语意,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五十天,一百五十年!

(宝宝5岁2个月) 山东

本科摇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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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4 19:11  

眼眸中涌起一阵泪意,她已经很久没有想哭的冲动了。
  她抬首,忍住胸臆间的酸楚,展颜一笑,冷声喝道:“夜无烟,滚!谁要你来的!还不快滚!”
  她第一次像泼妇一般喊了起来!
  他笑了!
  如此炫目,如此灿烂,明明是没有日光的雪天,可是他的笑容就像光一样照进了她的内心。她看得出,他是真正的喜悦,由内而外的,真心的欢喜!
  俊美的容颜在看到她发脾气时,竟是如此的幸福!
  莫寻欢负手站在人群之中,定定地瞧着瑟瑟。那目光很淡,如同秋水,宛若寒星,如同春日迟迟、炊烟袅袅……
  夜无烟来了!
  他的计谋得逞了,然而,他心中却没有一丝欢喜!
  这大概是老天的安排吧,在他不知如何抉择之时,要他得这个天下,要他放弃这个女子。
  寒风起,衣衫飘飘,原来,一切的守望痴狂终究成空。
  莫寻欢笑了笑,随着笑意的凝止,眼底的最后一丝暖意消失,他微微攥了攥拳头,神色在一瞬间冷肃。
  他朝身侧的禁卫军将领点了点头,便听的那人大喝道:“反贼璿王在此,圣上有谕,生擒璿王者有重赏!”
  一瞬间,无数的精锐士兵纷纷拥出来,从四面八方拥出来,弓箭从屋檐上,从树桠间,从墙头上,冒了出来。
  夜无烟温柔的目光从瑟瑟脸上转到围困他的兵士,刹那间,眸光骤冷,好似刀刃上泛起的冰冷光泽,莫名的有股肃杀之气。他白衣胜雪,清美如月,微微上翘的嘴唇有种似笑非笑的轻蔑,好像是俯视人间的仙人。
  “夜无烟,你以为今日你还能从这里安然走出去吗?”莫寻欢冷冷说道。
  “本王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走!但是,她我是一定要救走的。”夜无烟冷声说道,眼底眉梢不带任何笑意,深幽的凤眸,迸发着冷冽的犀利。
  莫寻欢仰首大笑,邪魅地勾唇,沉声道:“夜无烟,到了此时,你还要和我讲条件吗?真是痴人做梦,你朝四周看看,你们两个,今日一个了走不了!”
  “是吗,那就拭目以待吧!”夜无烟冷冷说道,挺拔的身姿如同修竹蔚然凝立,不屑地凝视着莫寻欢。
  “那我就不客气了。”莫寻欢淡笑着挥手,只听得嗖嗖的一阵嗡鸣,一大簇一大簇的箭雨,毫不留情地向着刑场中心射了过来,这一旦被射中,人势必便会如同马蜂窝一般。
  千钧一发之时,围观的人群中,忽然跃出无数道身影,挥剑将簇簇射落的箭雨阻挡。每一个人,都身法轻灵,武艺甚高,为首的人,瑟瑟认得,是铁飞扬。
  瑟瑟瞪大了眼睛,看着铁飞扬率领几百人的队伍,和禁卫军占在一起。原来,夜无烟早已经在此埋伏好了自己的人,可是,几百人的队伍,并非是禁卫军的对手。他们不敢恋战,如同一道飓风刮过,一起保护着瑟瑟,向刑场外跃去。
  “铁飞扬,你在做什么?你为什么不去保护夜无烟?!你快去保护夜无烟啊!”瑟瑟被铁飞扬揽在怀里,在上百人的保护下,向外冲去。虽然只是几百人,却个个武艺甚高,绝不是泛泛之辈,他们不是春水楼的精锐,便也是武林上的高手,因为铁飞扬还有武林盟主的身份。
  铁飞扬冷冷看了一眼瑟瑟,薄唇紧紧抿着,瑟瑟以为,他不会理睬她。可是,他冷了脸,冷了语气,说道:“主上说了,救你,就是救他!”
  言罢,他调转马头,手中利剑如虹,将迎面阻来的兵卒斩杀。
  瑟瑟回首看去,在漫天雪花和漫天箭雨中,看到夜无烟挺拔高瘦的身影,他站在那里,如鹤立鸡群,显得格外的从容淡定,姿态优雅。他的身边,只有十几名护卫。
  最后一眼,瑟瑟看到他在冲着她笑,慵懒而潋滟的笑。同时,她也看到他那惨白的脸上,唇角那抹血丝。
  瑟瑟心中,忽而生出一种想要揍人的冲动。夜无烟很欠扁啊很欠扁,她真的很想冲上去朝着他俊美的脸上,打上几耳光,她更想掐住他的脸,将他脸上那抹笑意遏制。
  她不要他来救她的,她不想他因她置身于危险之中。
  她真的不想!
  夜无烟最后看了瑟瑟一眼,领着那十几个人,向着与瑟与相反的方向冲去。禁卫军的兵士,一大部分去追夜无烟,而舍了她——江瑟瑟。谋反叛逆的罪名,毕竟比她这个海盗头子要大的多。
  因为大部分兵力都被夜无烟牵制而去,余下的兵力,便弱多了,在铁飞扬和几百名护卫的拼杀下,西侧的包围圈终于露出好大一个缺口,他们从缺口安然冲了出去。
  他们要逃出戒备森严的绯城自然是不可能,因为后面还有几千人的追兵,而那四门他们也根本就冲不出去。好在,夜无烟早已为他们安排好了藏身之所——璇玑府。校场口本就距离璇玑府不算远,当他们一众人冲到璇玑府后,那些追兵便被阻在了璇玑府外。
  这一次他们是从璇玑府后门进来的,那丛竹林前,早有人侯在那里。
  一袭玄衣飘飘,正是璇玑公子凤眠。
  瑟瑟未料到他已经从水龙岛回来了,他看到他们进来,淡淡说道:“你们随我来。”
  然后负手在前带路,一行人小心翼翼尾随着他,不也有任何差池。不一会出了竹林,又穿过一片满是林障,假山的园林,才安然到了后院内的楼前。
  身后,传来那些追兵的不断惨呼声和咒骂声。很显然是那些追兵陷入到了阵中,吃了苦头。
  “璇玑公子,这里安全吗?他们有一万精兵,会不会攻破这里?”一个护卫不放心地问道。
  璇玑府的一个侍女回答了这个问题:“璇玑公子设置的机关,世上还无人能解开,这璇玑府占地如此之大,现在机关全部开启,莫说一万人,就是两万,五万,也同样攻不下的!你们都安然在这里养伤即可!”
  凤眠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
  “是的,他带人出府,寻机救王爷去了!”凤眠温言道。
  “他是如何出去的,外面围着那么多的兵?”外面兵士将这里围的铁桶一般,他竟然还能出去。不过随即她心中便明白了,璇玑府这么多机关,怎么可能没有暗道。
  凤眠微笑道:“自然是从密道里出去的,这个时候硬闯可不是办法!”
  “那些在刑场上救我的人,都是什么人?夜无烟很早就安排他们在绯城了?”瑟瑟凝眉问道。
  “他们都是春水楼的精锐,王爷起事之前,便安排他们到绯城了,是为了便于日后攻城,能够里应外合,不想,竟然正好由他们救了你一命。”
  “这么来说,我还真是运气好。”瑟瑟苦涩地笑道。
  两人正在说着话,就听的有侍女在门口禀告,道:“公子,云公子让你过去一趟!说是我们的客人醒了。”
  凤眠闻言,霍地站起身来,瑟瑟还从未见过凤眠如此激动的样子。他站起身来,便急急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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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猫靓靓肥猫靓靓 活力值+7 进来就加分了 2011-9-18 1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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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4 19:13  

云公子,云轻狂竟然也在璇玑府?
  “我可以一起去吗?”瑟瑟轻声问道。云轻狂也在璇玑府,他们竟然不告诉她。云轻狂手中,肯定是有解软筋散的解药。
  凤眠沉吟了一瞬,笑道:“好!有些事情也不必瞒你。”
  夜色已然降临,大雪还在纷飞,他们踩着厚厚的积雪,穿廊过院走着。甬路旁边,有几株腊梅开的正艳,瓣瓣红似胭脂和白雪交互掩映,很动人,却也让瑟瑟心中凄然。那红红的颜色,就像夜无烟唇边那一抹血色 。
  她心中忽然一痛,脚下加力,在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不一的脚印。
  凤眠带着瑟瑟来到了前院,向着最中间的厢房急急走去。
  门口,侍立着两名穿着棉衣的侍女,看到凤眠来了,齐齐施礼,为他掀开了棉空子。瑟瑟尾随着凤眠走到了屋内,屋内烛火明亮,燃着好几个火盆,暖意袭人。伴随着暖意袭来的,还有安息香的味道和浓浓的药味。
  站在床榻一侧,正在为病者诊脉的,正是云轻狂。果然,只要有云轻狂出现的地方,就少不了浓郁的药味,也少不了病者。
  瑟瑟很好奇,能在璇玑府养病的人,会是谁呢?不知是怎生一个特殊的客人?不过,床榻前还围着两个人,阻住了她的视线。
  那两个人瑟瑟都是认识的,一个是璇玑府的主人,玄机老人,另一个则是太上皇的太监总管——韩朔。
  韩朔是太上皇的太监总管,又兼贴身侍卫,他和太上皇基本上形影不离,那么,有他的地方,太上皇也便不远了。果然,瑟瑟走近了些,透过玄机老人和韩朔两人之间的缝隙,看到了躺在床榻上的人。
  那人果然是夜无烟的父皇,曾经的嘉祥皇帝,如今的太上皇。
  安息香的味儿悠悠从案头的琉璃鼎炉中飘出,在室内袅袅缭绕。
  昔日的嘉祥皇帝躺在床榻上,身下披着厚重的虎皮,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他的一张脸上已不复上次瑟瑟在殿上见到的样子,好似老了十几岁一般,他不时地咳嗽着,一双眼睛不再犀利,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听闻嘉祥太上皇因为病重,所以夜无尘才登基继位的。流言不虚,果然是病了,看样子病的还不轻。只是,身为太上皇为何在璇玑府养病,难道说,他的病,另有隐情?
  云轻狂为太上皇诊好脉,退后两步,玄机老人和韩朔忙上前向嘉祥太上皇说着什么。
  云轻狂回首看到瑟瑟,微微叹息了一声。
  “云轻狂,你可否将我身上的软筋散解掉?”若是早知道云轻狂也在这璇玑府,她早来找他了。
  “软筋散可以解掉,只是,您要答应我,千万不要硬闯出府,王爷费尽心力将您救了出来,千万不要再陷进去。”云轻狂定定说道。
  瑟瑟点了点头,淡淡说道:“好的,我不会硬闯出府的。”凤眠既然说了有暗道,她怎么还会傻的硬闯出府。她也断不会再落入莫寻欢之手。
  云轻狂从药囊中倒出一粒丸药,道:“这个便是解软筋散的解药,拿去服下吧。”
  瑟瑟接过药来,也不用水,直接服了下去。
  药力不一会儿便起了作用,暖流自丹田缓缓升起,走重腑、过经脉、至心肺。暖流一股股上升,内力一点点恢复,身子霎时间清爽了许多,她终于又能施展武功了。
  “凤眠,暗道在哪里,我要出去!”瑟瑟回首问凤眠。
  云轻狂轻轻叹息一声,以笑和狂闻名的云轻狂,此时也成了唉声叹气的人。
  凤眠哀怨地瞧了瑟瑟一眼,轻声道:“你先别急,一会儿待飞扬带回王爷的消息后,再去救他也不迟。王爷吩咐我们不要轻举妄动的,我们,还有硬仗要打!”
  “孤这是在哪里?你们又都是谁?”嘉祥太上皇的声音略带着一丝迷惑,沉声问道。
  韩朔忙躬身禀告道:“禀太上皇,您这是在璇玑府!老奴是您的太监总管韩朔,这位是玄机老人,太上皇,难道您不记得老奴了吗?”
  嘉祥太上皇有些迷惑地摇了摇头。
  “孤为何会在璇玑府养病?为何不在皇宫?”嘉祥太上皇坐起身来,继续问道。
  “太上皇,难道您真不认识老奴了?狂医,你看太上皇这是怎么回事?”韩朔回首问云轻狂。
  玄机老人也是焦距万分,他喃喃问道:“太上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轻狂凝眉道:“中了蛊毒,本就有性命之忧,所幸救得及时,蛊毒虽侵脑,但没有大碍。现在只是因为初醒,有些事情暂时想不起来,我们不要打扰太上皇了,让他好好歇息吧!或许明日会记起也未可知!”
  一行人向嘉祥太上皇施礼后,缓缓退了出来,聚到隔壁的议事厅去商议事情,每个人的心情看上去都有些低落。
  夜无烟起事前,便得了韩朔的密信,知晓太上皇已经被人下了蛊毒。是以,夜无烟便回函,命韩朔无论如何设法让太上皇从宫中转到璇玑府。他同时派了云轻狂去为太上皇医治。彼时,夜无烟还不曾起事,宫中守卫还不算严,韩朔才平安地将太上皇从宫中转了出来。夜无尘也在京中暗暗寻找过,但是都是一无所获。他哪里敢将太上皇失踪的消息泄漏,所以直到此时,朝臣们还不知嘉祥太上皇早已不在宫中。
  “原本想待太上皇苏醒后,揭穿新帝和莫寻欢勾结着向太上皇下蛊毒的事情,可是,太上皇竟然失忆了,这可如何是好!?”须发皆白的玄机老人悠悠说道。自从夜无尘登基,宠幸男宠,玄机老人便被孙儿凤眠说服,开始支持璿王夜无烟。
  只是,他们盼了多日,就是想让太上皇醒来后,揭穿这件事,让太上皇出来主持这乱局,可是眼巴巴盼了这么久,他却忘却了前事。
  “王妃,老奴真是失职啊,原本奉了王爷之名,要救王妃出宫的,可是那日却有别人捷足先登了。后来,那个人救王妃失手,惊动了禁卫军,老奴只好将那人接应出去了。”韩朔沉声满是歉意地说道。
  瑟瑟此时方知,韩朔原来是夜无烟的人。
  “韩总管,那你可知晓,那夜救我的人是谁?”瑟瑟总觉得地人并非陌生,可是地始终不知认识的人当中,还有谁有那么大的武功,也独闯皇宫去救她。
  “老奴不知,那人不肯明示身份。”
  瑟瑟也纳闷,刀子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救她。
  几人正在商议,房门忽然推开,铁飞扬一身风雪赶了回来。
  “飞扬,如何,王爷现下可安全?”一屋子人,齐声焦急地问道。
  “王爷已被生擒,所幸当时监斩官里有一位追随王爷的重臣,他执意阻止莫寻欢要当场杀害王爷。说是王爷犯了法,毕竟还是皇亲国戚,要处置也要用国之刑法。眼下,王爷已经被押到了刑部天牢。那里重兵把守,我们根本冲不进去。”铁飞扬焦急地说道。
  凤眼沉吟片刻,凝声问道:“金总管在城外有消息吗?我们的兵马几时可到?我们今晚必须将王爷救出,如若救不出来,今晚必须想法派兵攻城。只有如此,夜无尘为了用王爷要挟我们,才不敢轻易杀害王爷。”
  “可是,据贺之北传来的消息,说是江中水道有浮冰堵着,我们的战船行的很慢,估计今夜到不了绯城!”铁飞扬沉声道。
  瑟瑟总算知晓了夜无烟的谋划。
  他果然是在进行派去的五十万兵马还不曾围困黄城时,便已经从黄城脱身,派了手下其他将领拖延住了夜无尘的五十万兵马,而他率领了五万精兵,沿江东水道一路南下,来攻打绯城。江东水道的霸主贺之北是夜无烟的人,是以,兵船南下的消息都被他隐瞒了。夜无烟在中途得了瑟瑟要被斩首的消息,弃了战船,登上了最狭长的小舟,一路玩命般的向绯城赶。是以,比五万精兵足足快了一日。
  夜无烟,他将所有一切都谋划好了,却独独为了救她,将自己赔了进去。
  临去前,他说,一旦他被擒,不要他的手下有任何顾虑,只需按照原计划攻城。无论如何,绝不能令南越落入伊脉国手中。
  “要攻城容易,我可以办到!”瑟瑟走身说道。现在只有突然攻城,而且要让夜无尘感觉到危险,他才不会贸然杀害夜无烟。因为他需要夜无烟作为人质!
  “你,手中有兵?海盗们可是赶不过来的!”云轻狂挑眉问道,怎么也未曾料到,瑟瑟手中会有兵。
  “不是海盗,总之,攻城的事情就放心交给我吧。我现在立刻去纠集人马,不到两个时辰,大约可以纠集到三万人马,届时,便火速攻城!”瑟瑟起身定定说道,“凤眠,暗道在哪里,我要出府!”
  铁飞扬和云轻狂见状随着瑟瑟一起站起身来,凝声道:“我们随你一起去。”
  瑟瑟轻轻颔首。
  韩朔和玄机老人立走身来,道:“王妃,要小心啊!”
  瑟瑟带着铁飞扬和云轻狂从璇玑府的暗道里出了璇玑府。瑟瑟行寻到狄曲在城内的线人,那线人即刻放了信鸽向尚在马家集的狄曲送信。半个时辰后,信鸽回转,带来了狄曲已经率兵前来援助的消息。
  信中还言道,有一万暗兵散在绯城内,要瑟瑟命令线人们纠集。
  那线人将手中特殊的烟花向空中放出,烟花在墨黑的夜色践炸开。
  一个时辰后,一万暗兵已经悄然纠集。亥时不到,城外城内同时付出了攻城的号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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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4 19:14  

刑部天牢。
  暗室之中,阴森森冷飕飕,墙壁上嵌着几个灯盏,里面的蜡烛灼灼燃烧着,将幽黑的暗室照的一版昏黄。
  夜无烟双手被铁索吊在一具硕大的支架上,整个人被凌空吊挂着。素白的衣衫上满是点点滴滴的血迹,昭示着之前的恶战是如何的惊心动魄。
  他的面前,是摆满了刑具的铁治。铁台旁边,是熊熊燃烧着的炉火。门口两侧,是牢里的守卫,双眸炯炯地监视着他!
  暗室的牢门被人突然打开,一身明黄色龙袍披着银狐大氅的新帝夜无尘缓步走了进来,他的身侧,是一身黑衣的莫寻欢。身后,尾随着数名禁卫军侍卫。
  “六弟,朕来探望你了!”夜无尘缓步走到夜无烟面前,借着昏暗的烛火,傲然打量着吊挂在支架上的夜无烟。他勾唇狂笑道,眸中满是得意的神色。
  夜无烟敛眸不曾说话,他头上的木簪已经滑落,一头墨发凌乱披垂而下,遮住了他俊美的面容,唯露出薄薄的没有血色的唇,唇角,勾着一丝浅淡的慵懒的笑意。
  “六弟,你我斗了这么多年。最后竟然是你败了,这倒是为兄没有料到的啊!你身经百战又如何,你文韬武略又如何,可是到了最后,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功亏一篑,败到了朕这个什么都不如你的人手中。六弟,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笑,哈哈……”夜无烟仰首狂笑道。
  夜无烟缓缓抬起头,冷冽的眸光凝视着夜无尘,静静说道:“夜无尘,你看看你身边的人,你知道他是什么人的?你可不要把大好江山拱手让给别人!”
  夜无尘闻言眸光乍然一冷,他微笑着道:“六弟,寻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朕,这江山是他帮朕夺来的,也有了的一半,朕就算送给他一半江山也不为过。可是,寻欢不要,你休要在此诋毁他!”
  夜无尘言罢,亲手从铁台上拿起一枚三角烙铁,大步来到熊熊燃烧的炉火前。他将烙铁深深埋入到炭火之中,过了片刻,猛地从火中抬起烙铁。这枚烙铁已经由原本的黑色化为明亮的橘红色,嘶嘶地冒着热气。
  夜无尘望了望烙铁的成色,十分满意地朝着夜无烟一步一步走去。
  夜无烟敛着睫毛,就连看都不曾看夜无尘一眼。
  火红色的烙铁印在了他的肩头,只听得“嘶”地一声,青色的烟雾腾起。
  一阵钻心的火烧火燎的疼痛在肩头炸开,夜无烟的睫毛颤了颤,可是,他连哼都不曾哼一起。
  “夜无烟,你觉得值得吗?为了一个女人,自投罗网,丢了江山丢了命。你呀,和你的爹真是一样的德行。你的爹爹就是因为一个女子,被父皇夺了江山。而你,也同样为了一个女子,丢了唾手可得的江山。你觉得值得吗?”夜无尘将烙铁递到身侧的侍卫手中,那侍卫将烙铁重新投入到炉火之中。
  夜无尘的这番话让夜无烟的身子微微一震,他缓缓睁开眼睛,定定睥睨着夜无尘,冷声问道:“夜无尘,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夜无尘挑了挑眉,凝声道:“六弟,不,你不是我的六弟。难道你不知道,你根本就不是父皇的孩儿吗?你的昆仑婢母妃,以前是庆宗皇帝的妃子,后来又被父皇宠幸。她曾经跟了两个男人,难道你不知?可怜啊可怜,奉行一夫一妻这个承诺是昆仑婢,竟然嫁了两个男子。而你,根本就不是父皇的儿子,而是庆宗皇帝的孩儿。”
  夜无烟眯眼,凤眸中迸出危险的冷光,一字一句,嘶声说道:“夜无尘,你休要胡说。”
  “朕胡说?”夜无尘展颜笑了起来,“也怪不得你不信,恐怕就连你的母妃,都不知你究竟是谁的孩子吧!但是,朕却知道,只不过,朕知道的太晚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朕是登基后,从母后那里知晓的。若朕早知晓这个消息,还和你争什么皇位。就算你做的再好,就算你再出类拔萃,父皇也根本不会让你做皇帝的。难道你没有觉察出来吗,父皇对你虽然欣赏,却是处处打压。那是因为,你十八岁那年,母后拿了你的血和父皇的血滴血验亲,结果你猜怎么着?你们的血液根本就融不到一块。所以,你……根本就不是父皇的儿子。而是,庆宗皇帝的儿子。父皇一直忌讳你,他害怕你会为父报仇,杀了他夺了他的江山。所以,十八岁那年,他将病弱的你遣到了边关,不过是想要你自生自灭。却未料到,你竟然活的如鱼得水,还将北部兵权所在手中。这样也好,父皇便只有利用你为他守卫江山。可是,这又怎么样,就算你做的再好,就算支持你的朝臣再多。父皇还是不会立你为皇帝。就算朕不夺你的兵权,父皇也会夺去的。唉……母后为了鼓励朕上进,能和你分庭抗争,竟然一直没有告诉朕这个消息。平白让朕因为你这个强大的对手,担心受怕了这么多年。”夜无尘一边唉声叹息地说着,一边举起手中通红的烙铁,烙在了夜无烟的背上。
  夜无烟心中一片凄然,他竟然是庆宗帝的孩儿,就是他称了二十多年的父皇害了他的生父?原以为,他的父皇,之所以对他如此苛责,是因为他母妃是昆仑婢的身份。却原来,不是。他竟然不是他的亲儿?
  夜无烟摇摇头,他不信。
  夜无尘和她的母后所说的话,他一句也不信。
  “夜无烟,这个江山是朕的,你休想从朕的手中夺走!你竟然狼子野心,竟然谋反。”他伸手拂开夜无烟面前的墨发,露出了夜无烟俊美的脸。
  “你的昆仑婢母妃倒是留给了你一张美丽的脸,只是可惜了。”夜无尘言罢,举起手中彤红的烙铁,向着夜无烟脸颊上烙去。
  嘶……
  脸颊上,火烧火燎的疼痛。
  两个时辰的酷刑,夜无烟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两个时辰的酷刑,让他耗尽了精神,几乎连眼皮也都快睁不开了。
  明明灭灭的灯火不时地射入到夜无烟的眼帘,在他眼前闪烁出点点红斑。他感到自己浑身酸软无力,全身的骨头犹如被人抽走了一般,连自己的躯体都支撑不起了。
  他感觉到浑身痛的难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整个世界仿佛一座失火的楼台,烈焰蒸腾,东摇西晃,随时都会直落入到黄泉地狱,摔得粉碎。
  他的身子犹如一枚沉重的铅锺,他已经痛的无法喘息。
  他想象着瑟瑟的模样,在心底细细绘成一幅永不褪色的彩画,他将它拥放在心中,哪怕岁月流光易逝,任凭良辰美景日后仅能凭栏回忆。哪怕命归黄泉,这副旖旎的面容,将会生生世世地偎靠在他的心中,不遗不弃。
  “皇上,以免夜长梦多,还是及早下手吧!”莫寻欢凝眉说道。
  “你说的是!”夜无尘挥了挥手,施刑的人即刻收起了手中的刑具。
  夜无尘缓步走到夜无烟面前,淡笑着说道:“六弟,你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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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4 19:15  

瑟瑟永远不会忘记一夜的酣战。
  她穿着银色盔甲,指挥着三万精兵,城门攻破后,两万兵马和城内的一万后马汇合,瑟瑟率领着他们向刑部大牢冲去。
  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不一会便落满了肩头,冷意沁人。周遭尽是呼呼的风声和兵刃的磕碰撞击声,惨叫闷哼声。
  他们三万的兵士,来对峙京城的十万禁卫军。令瑟瑟愤恨的是,这十万禁卫军中,竟然隐藏了无数的伊脉国的忍者。
  瑟瑟领着兵将们正向前冲,就见一个黑衣人腾空跃跃来。
  瑟瑟认得,他便是莫寻欢手下的忍者,兰棠。那次在潜船上,曾听莫寻欢这般称呼他,他的忍术和武功应当也很高,不然,做不了莫寻欢的贴身护卫。
  一交手,瑟瑟便发觉,兰棠果然是一个难以对付的对手,他的武功,比之莫寻欢也差不了多少。和瑟瑟连连战了上百回合,兰棠明显占了下风,不是瑟瑟的对手。
  末了,他手中也偷偷掏出一个琉璃弹,闪耀着异光,抛了过来。瑟瑟清眸一眯,从马上纵身而起,新月弯刀出鞘,身在半空,她一个漂亮的翻转,手中弯刀挽了一个花式,对准那道异光弹了过去。只听得“咚”的一声闷响,本要炸裂的琉璃弹如流星般向兰棠站立在地方陨落。只听得“砰”的一声爆开,绽出一朵白色的花朵。
  夜无烟的五万精兵也通过江东水道,到了绯城之外,由金堂指挥着,杀入到绯城。
  瑟瑟这边的兵士早已占据了上风,好率领着兵马,包围了刑部大牢。
  “江瑟瑟,你果然够本事。只是可惜的很,夜无烟在我们手中,你们这些反贼,攻下了城让谁来做皇帝?”夜无尘的声音从前方缓缓传来,冷冽、残忍。
  黑暗中,新旁夜无尘在禁卫军和朝中武将的簇拥下,缓步走了出来。
  “江瑟瑟,放下你手中的刀剑,否则,别怪朕下手狠!朕只需一个命令,夜无烟的人头即刻便落地!”夜无烟冷冷说道。
  他和莫寻欢还不及从天牢出来,便听到了敌军攻城造反的消息,未料到这些反贼竟然是今日差点斩首的江瑟瑟,他更未料到她攻城的速度如此之快。
  这么快便到了刑部天牢!
  瑟瑟的手紧紧攥了攥,她眯眼知道:“夜无尘,你除了要挟人,别的还会什么?”
  “哈哈哈……”夜无尘仰天笑道,“朕会要挟人,这便足够了!”
  瑟瑟凝立在黑夜之中,双方的兵士有一瞬间的对峙。她在等待,方才,她已经命铁飞扬偷偷潜入到天牢中去救人了。
  她希望,夜无烟能安然的被救出来!
  夜已经深了,瑟瑟的眼角余光扫到了铁飞扬的身影。
  瑟瑟原本以为,铁飞扬平日里已经够冷酷了,再如何冷,恐怕也不过如此。可是,此刻,她发现,铁飞扬的脸色,竟然好似结了冰一般,寒意凌人,比之平日,要冷数倍。
  他走到瑟瑟面前,沉声禀告道:“王妃,王爷已经被救出,我们无须再顾虑,这就和他们拼了!”
  言罢,他转身高呼道:“兄弟们,夜无尘宠信男宠,祸乱朝纲,我们杀!”
  “铁飞扬,人呢,你救到哪里去了,我要见他!”瑟瑟一把抓住铁飞扬的肩头,沉声问道。
  “我让兵士带主上回璇玑府了!”铁飞扬淡淡说道。
  “铁飞扬,他在哪里,我要亲自护着他!几个兵士怎么可能保护得了他。若是再被抓回去怎么办?”瑟瑟冷声说道,“在哪里,你说!”
  瑟瑟着急地吼道,方才若不是被兰棠缠住,她就应该亲自潜到牢中的。
  铁飞扬一言不发,纵身一跃,已经和敌兵战在了一起。
  瑟瑟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胸口处被什么绞住了,透不过气来。铁飞扬对夜无烟的生死再无顾忌,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夜无烟已经被救了出来,二便是,他已经不在这人世了。
  如若被救了出来,此时处处危险,他怎么可能派几个兵士护着他回璇玑府?
  瑟瑟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从马上跌落下来!
  难道说,夜无烟,已经不在了!?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她秀美的脸蛋,此刻,这张清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痛,没有!
  悲,没有!
  怒,没有!
  ……
  有的,只是冷,一种无法言说的冷。
  这种冷带着一点肃穆,令人觉得仿佛在她面前,做出任何微小的动作都是僭越。
  她纵身跃起,腰间新月弯刀出鞘,寒冽的冷光乍起,向着前方挥去。
蝶恋花 34章 雪和莫的结局
  璇玑府。
  厢房内,炉火燃烧的正旺,屋内暖意熏人,不时有“噼啪”的轻响,是细碎的木屑爆裂,在这静谧的室内显得格外的清晰。
  太监总管韩朔凝立在屋内,望着床上酣眠的嘉祥夫上皇,他眉头紧凝着。片刻后,他移步到床榻前,低语道:“太上皇,您醒醒!醒一醒!”
  片刻后,嘉祥太上皇睁开眼睛,眯眼瞧着韩朔,沉声说道:“韩朔,尔不要命了,孤在歇息时,你竟然敢来打扰!”
  韩朔慌忙后退几步,跪倒在地。
  “老奴该死。但是,老奴实在是心中焦急,老奴想唤醒太上皇,看太上皇是否记起前事了。眼下,战事紧急,只有您能出来主持大局了。”韩朔沉声说道,“只有您揭穿了莫寻欢和新帝相勾结谋害您的事实,才能使这场战事平息呐。”
  “韩朔,你是在担忧那个叛贼吧,你已经投靠他了?”嘉祥太上皇从床榻上起身,咳嗽了两声,冷声问道。
  “太上皇,您已经记起前事了?真是太好了!”韩朔惊喜地抬头。
  嘉祥太上皇淡淡哼了一声,道:“不错,孤已经记起前事了,韩朔,你让孤现在出去,揭穿无尘的事情,岂不是让孤把江山拱手送到了那个叛贼手中。”
  “太上皇,老奴斗胆说几句,璿王也是您的孩子啊,他虽然起事,也是被逼无奈啊。他事前料到新帝会对太上皇不利,是以,来函给老奴,老奴才寻了机会,将太上皇从宫中悄悄转移了出来。您身上的蛊毒,也是璿王派了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狂医才医治好的。以老奴看,璿王忠孝两全,仁义天下,实当为帝。反观如今的新帝,宠幸男宠,引狼入室,非帝之人选啊!”韩朔大着胆子,冒着处死的危险,声声规劝着。
  “韩朔,他不是孤的孩儿,他是庆宗帝的孩儿。什么被逼无奈,他起事,就是为了把江山再从孤的手中夺回去,孤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嘉祥太上皇暴怒道。当年,他弑兄夺位,而如今,兄长的孩儿又起事来夺他的江山,这就是报应吧。
  “太上皇,谁告诉您璿王不是您的皇子的?”韩朔大惊道。
  嘉祥太上皇心机比较重,有些心事,就算是近身的奴才也并不知晓。何况这种事关他脸面的事情,他怎么会让别人知晓。
  韩朔知道嘉祥太上皇心中其实是很赞赏夜无烟的,虽然他不是很理解他何以要对夜无烟那般严酷,却未料到,他认为夜无烟不是他的皇子。
  “这个你就不用问了。”嘉祥太上皇冷哼了一声道,目光微凛。
  “太上皇,这事是不是明太后说的?”韩朔跪在地上,问道。
  “不是她说的,是滴血验亲。”嘉祥太与皇叹息一声道,他犹自记得,当年,当那两滴鲜红的血在雪白的碗内无论如何也不能逼和时,他那失落绝望的心情。
  “太上皇,璿王的血是您亲自从璿王身上取出来的吗?”韩朔凝声问道。
  嘉祥太上皇闻言心中一震,当年,夜无烟受了伤,他便派了为夜无烟治伤的御医去取了夜无烟的血。是否是从夜无烟身上取出来的,他并未亲见。可是,那御医殷廷是他信任的臣子,他是决计不会欺骗他的。
  嘉祥太上皇冷哼了一声,道:“虽未亲见,但是,殷御医决计不会骗孤。”
  “太上皇,就算璿王不是您的皇子,可是,您忘记了新帝给你下的蛊毒了吗?新帝若胜,必还会对太上皇下手的。请太上皇三思啊!”韩朔不断叩头,脸上一片焦虑之色。
  “禀太上皇,璇玑公子求见。”门外的侍女已经知晓了嘉祥太上皇的身份,在门口高声禀告道。
  “传他进来!”嘉祥太上皇淡淡说道。
  话音方落,凤眠快步走了进来。
  他并未走到屋中,而是在门口静静站定,见了嘉祥太上皇也不施礼跪拜,墨玉般清冷的眸不带一丝感情从太上皇脸上淡淡扫过,冷声道:“璿王已经被夜无尘所害,这下子太上皇可以放心,江山绝不会落到璿王手中了。”
  “什么?!你说什么?”韩朔从地上跌跌撞撞爬起来,转首骇然望向凤眠。
  凤眠站在烛火的暗影里,清俊的面容一般笼在烛火的阴影里,一半笼在暗影里。
  “凤公子,你说的可是事实?!璿王,他真的……遇难了?”韩朔起身,几步跨到凤眠面前,伸手抓住凤眠的肩头。借着烛火的微光,他看清了凤眠那双墨玉般的黑眸中饱含的沉痛,看到他紧抿的薄唇苍白的毫无血色,看到他一向白皙的面色呈现出一种死灰的惨白。
  凤眠,这个温雅的男子,唇边一向是带着淡淡的笑意的,如若不是巨大的打击,他怎么会这么沉痛。韩朔心头剧震,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如若不是身后的桌案阻住了他的身子,他几乎瘫倒在地上。
  眼前,浮现出一张绝色的容颜,如烟如雾,唇角绽放着清纯的笑意,好似九天仙子一般。
  她对他说:“韩朔,你是一个好人。我恐怕时日无多,烟儿在深宫,无依无靠,以后就托你照顾了。”
  可是,他终究没保住他,没保住那个如花如梦般女子的孩儿。
  嘉祥太上皇坐在床榻上,闻听这个消息,一瞬间,好似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一般,他缓缓扶着身侧的床柱,才勉强站起身来。
  夜无烟,这个令他又爱又恨的心头之患终于不在人世了吗?毫无疑问,他其实是希望他死的,但是,这么多年,他却一直下不了狠手除去他。而如今,他终于不在了,可是,他心底却没有一丝欣喜,反倒是好似被重锤击过,疼痛的难受,空落落的难受。
  “璿王早在去劫刑场之前,就已经告知我们,万一他有意外,要我们击败夜无尘,扶持夜无涯上位。太上皇,夜无涯应该是您的亲儿吧!您若是不希望江山落到外寇手中,就请速速决断。”凤眠一字一句,冷声说道,言罢,转身从室内走了出去。
  夜很深了,雪花无声从空中洒落,好似在祭奠着什么。
  一片雪花,飘落到凤眠的眼角,瞬间融化,好似一滴热泪,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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