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篇:
我小时候的江南水乡(二)
关键词: 夏天 端午花 粽子 凤仙花 水蜜桃
第一声蝉鸣,揭开了夏的序幕。
知了一天比一天喧闹,端午花开得艳艳的,散布在门前屋后。茶碗口大的端午花儿,殷红的,粉的,黄的,一节一节地盛开,也昭示着夏天在一步一步走来。
端午节的时候,要腌咸鸭蛋,包粽子,家家飘出箬叶的清香。女人们围在一起,箬叶在手指间翻动,用筷子把雪白的米粒子塞塞紧,再歪着脑袋,用劲咬紧绳子,一个像小脚丫形状的粽子就包好了。煮粽子的时候,同时煮上新鲜的蛋,鸡蛋、鸭蛋和鹅蛋,蛋就带上粽子的清香了。小朋友们用彩线编上一个小袋子,装上一个蛋,挂在胸前。嫩嫩的蚕豆被煮熟了,也用线串成一串,挂在脖子上,饿了就可以拿下来吃即可。
有一种花是淡紫色的,很好看,可是大人们不准小孩子碰,说这是打碗碗花,小孩子碰了就会打碎碗。我不信,又一次采了来,结果过了几天真的打碎了好多只碗。破除的方法是躲到门背后,说自己再也不采打碗碗花了。
我的小窗子外面有一大丛晚饭花,开了像小喇叭似的紫红的小花,每到傍晚就盛开了,发出幽幽清香。把一朵花从花茎中间小心地掐断,抽掉细细长长的花心,放在嘴边上轻轻地吹,它就真的像小喇叭似的发出“呜呜”的声音,太神奇了!
几乎家家都会种凤仙花,它不惹虫子,有好养。女孩子们会采下花,和着叶子,加入明矾,捣烂,把捣烂的东西放到手指甲上,用阔大的麻叶子包好,再用绳子扎紧,过一夜,第二天,手指甲就变得红红的了。女孩子们凑在一起,会比谁的手指甲染得最红。
很多人家有美人蕉和一串红,小朋友们就热衷于采这种花,它的花茎底部有甜甜的汁液。小孩子不懂欣赏花的娇美,只知道贪嘴。
夏天的水果最多的是西瓜和梨瓜。西瓜很大,剖开来一时吃不掉,就用篮子挂到井里。吃之前,也浸到井水里,吃的时候就凉凉的。似乎家家都少不了一口井。天气实在太热,到傍晚,就把井水吊出来,一桶一桶地倒在门前的地上,这样就凉快些了。
把竹床从屋里抬出来,也用井水擦一遍,摆上晚饭,一家人就开始吃晚饭了。吃得早的人家,总有几个小孩子围过来一起吃。妈妈摊的韭菜饼薄薄的,非常好吃,很高一摞,小朋友们一抢而空。有时候会馋人家的南瓜粥吃,用甜的南瓜和糯米炖的,黏黏的,也非常好吃。夏天胃口容易不好,晚上就用炒米煮一煮,把锅子放在井水里凉透,这样的炒米茶可以吃上几碗。妈妈还经常手擀面,开煮熟的时候下入嫩嫩的青菜或韭菜;或者煮一锅河蚌,放入面疙瘩、葫芦,也很开胃。
天气真热啊,大人就带着孩子在池塘里游泳,顺便带上个木盆,摸了河蚌和螺丝上来。用螺丝肉炒韭菜,又是餐桌上的一道美食。
到池塘里淘米也有乐趣,把淘米的烧箕浸到水面以下,就会有小鱼被吸引来,然后迅速地把烧箕拎出水面,小鱼就跑不掉了。最后还是把小鱼放走了,有大一点的就带回家喂给猫吃。
码头的磨盘和石条底下吸附了很多螺丝,摸上一会儿,拣大的拿回家,就够吃上一顿了。
院子里的丝瓜架上爬满了丝瓜,这一茬还没有吃完,后一茬又出来了,细细的丝瓜头上顶着嫩黄的小花。
梅雨天,很闷热,天总是阴沉沉的。有时候上午上课,外面黑沉沉的,恍恍惚惚的,以为是傍晚。同学们的雨鞋都放在门口的走廊上,进教室换上别的干的鞋子。放学了,我穿上一双雨鞋回家。结果有家长找上门来,说我穿了别人的鞋子了。妈妈就问我怎么不看仔细点,我的鞋子实心的,人家的鞋子是旧的,怎么就分不清楚呢?
外面下着雨,小孩子们只好窝在家里,捉迷藏,做游戏,也作弄人。我的堂弟很小,我们就在地上画小人,说这个是谁,那个是谁。画到堂弟的那个小人时,故意不给他画上脚,他就急得直哭。还把堂弟的衣服、鞋子穿到一堆东西外面,然后抱着“他”在雨中炮,记得她妈妈在后面直叫。雨停了,就赤着脚在水洼上采,小孩子们欢蹦乱跳的,和雨后的植物一样又鲜活过来。
夏日里不乏吃的东西,除了西瓜、梨瓜,还有西红柿、桃子、葡萄。我家有两棵桃树,是水蜜桃。刚结出小毛桃的时候,父亲就用纸袋把桃子一个一个套起来,这样馋嘴的鸟儿就能来偷食了,也不容易生虫。水蜜桃很好吃,但还不是我的最爱。隔壁邻居家的院子里有好几棵桃树,结的甜桃比我家的水蜜桃熟得早,味美极了,最妙的是吃到最后果肉核桃能完全分离。出生的小孩子手腕要带上用桃核刻的坠子,是不是用来辟邪的?母亲特别爱吃水瓜,有点淡淡的甜味,嫩而脆。村西边那家人家菜园的篱笆上爬满癞葡萄——是不是苦瓜?熟了以后,布满小疙瘩的外皮是金黄色的,轻轻掰开,里面是红的果肉,果肉里裹着淡黄的同样布满小疙瘩的核。
我和父亲特别爱肯玉米棒,就有邻居经常送玉米棒来,煮一锅,加一点点盐,凉一下,就可以吃了,我一下能啃好几根。这个爱好保持至今。
漫长的暑假,小孩们没人管,疯玩。中午热的时候到河里树荫底下泡着,我不会游泳,只能在浅水的地方站着,或者扒在码头上扑腾几下过过瘾。一次,把新穿的塑料凉鞋丢了一只到河里,正伤心呢,一位伯伯到河里摸了一阵,找到了,我很欢喜,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吧。
照树上的知了壳也是一样乐趣。用一根长住高,顶上绑上用铁丝固定的纱网,再带上袋子,就可以出发了。多半是在村前的大河堤上,那儿树多且高大。也会捉一种小的知了回来,把它放到蚊帐里,据说知了会吃蚊子的。这种小知了叫起来特别悠长。
听到木块敲击的声音,知道是卖冰棍的来了,纠集几个小朋友一起去买,每人分一根。平常存在罐子里的钱是支撑不到暑假结束的。
吃过晚饭,洗完澡,母亲就不准我乱跑了,但有时也偷偷地溜出去玩,去捉萤火虫。母亲发现了,会让我赶紧再去用热水洗一下脸。躺在竹床上,母亲用芭蕉扇给我赶蚊子。仰望着夜空里的繁星,睡意袭来。
等到菱角能吃的时候,是不是就是秋天了。